「對方這個點來,就算準了工廠里人少,下班後沒有後顧之憂,減少突發情況。所以我們無論如何也得頂住。」費主任下了狠心,直接對著旁邊的何委員下了死命令,「你去門口,還有礦區周圍的各個工事,給他們加油打氣,一定要讓他們堅守陣地!最少也得拖到明天上班的時候。」
何委員一臉苦笑,知道其實他去也沒什麼用,還一晚上呢,可拉倒吧,能堅持兩分鐘那就算他厲害。但是他還不能不接受,只能灰頭土臉地出去了。
「老張。」費主任又喊了一聲。
張委員湊了過來,聽候指示。
「咱們守不住的。」突然,費主任小聲禿嚕出來這麼一句。
把張委員一驚:「主任,那你……」
還沒等張委員說完,就被費主任打斷:「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靠礦區職工和家屬把聲勢鬧起來,讓對方有所顧忌,要不然咱們這一關過不去。」
費主任陰沉的臉轉向張委員,壓低聲音說道:「老張,一會你帶兩個人,偷偷翻牆出去,去家屬區把情況告訴那些職工里的積極分子,然後再讓他們去煽動鼓動其他人。我要把整個家屬區的人都動員起來,把火都要點起來!知道嗎?這是咱們唯一的出路了。」
等費主任盯著張委員離去的背影,表情微動。他心裡也知道,家屬區那邊不可能沒有對方的人。但是他不甘心,總得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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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區的工人兄弟們,我是冶金部部長李敬安!我對礦區發生這種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深表痛心。我知道你們是無辜的,你們被這一小撮陰謀分子裹挾,是不知情的!我是帶著首長們的指示來的,希望礦區里仍在堅守的工人兄弟們放下武器,出來集合。我保證,對於參加這次運動的普通工人們既往不咎。但如果有人執迷不悟,甘當那陰謀分子的爪牙走狗,那麼你們的下場只會萬劫不復!我奉勸某些人放棄幻想,放棄抵抗!……」
外面一輛車頂上架著兩個大喇叭,對著廠區內就是一頓狂轟濫炸,反覆播放著李敬安錄好的講話。
雨越下越大了,剛才的雨滴已經連成線。雙方大部隊仍然在礦區門口進行對峙。
李敬安他們站的地方已經搭起了雨棚。李敬安和其他同志仍都拿著望遠鏡往裡面查看。李敬安率先放下望遠鏡,說道:「我看吶,對方這都是一些死硬分子,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我看就直接強攻吧。」
「李部長,要不還是等等吧。」軍分區的司令員猶豫地說道,「畢竟都是普通工人,強攻難免出現傷亡。我剛才也看了,對方的人已經慌了,我覺得用不多長時間就可能出現鬆動。」
畢竟對方都是些普通人,不是什么正經的軍事人員,一旦強攻,必然造成他們的傷亡,他確實還有點顧慮。把槍口對著自己人,他還沒幹過。
李敬安瞄了一眼,想說話,又突然放棄了。
「好吧,司令員是專業的,那就聽你的。但我不希望一直這麼耗下去,如果出現變故,我希望你能隨機應變。我把指揮權還給你,是戰是和由你決定。但是期限在午夜12點之前,我們要在明天早上徹底解決,能讓礦上正式正常上班生產才行。」
李敬安說完後就朝外面走去,老胡則趕緊從一旁拿起傘,追過去撐在李敬安頭上。
嘩啦啦啦啦,雨越下越大,還伴隨著雷聲。李敬安走到一輛吉普車前,老胡率先打開車門,李敬安一下子就坐了進去。
老胡還在外面站著,身體已經被淋透了,像個落湯雞一樣。
「老胡過來。」老胡把頭往車裡伸了伸。
李敬安對著他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就擺手讓他關門。
「砰」,車門被關上了。老胡打著傘在外面,面露難色。想了又想,在車外躊躇不前,最終還是轉頭向另一個方向去了。
礦區大門內外,兩邊的氛圍越來越緊張。隨著局勢愈加緊繃,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兩邊的人馬都被淋在雨里。外面的軍分區戰士眯著眼睛,好不讓雨水進入自己的眼睛裡。
就在這時,突然緊張的氛圍被打破。
「啪!啪!啪!」
幾聲槍響打破了雨夜的寧靜。不知從哪出來的幾聲槍響,讓局勢瞬間升級。
隨後,礦區外面的部隊像是得到了什麼命令一樣,突然整齊地開火了。本來天上下的雨,這下子像是改成了橫向的雨,密集的彈雨甚至蓋過了天上的雨勢。
礦區門口的工事裡,保衛科幹事正把頭埋在沙袋後面,大聲怒吼:「是誰開的槍?他媽的是誰?!!
然而,他的怒吼聲很快就被外面更加密集的槍聲淹沒了。
辦公樓內,費主任和幾位委員正神經緊繃地關注著事態發展。
突然,外面震耳欲聾的槍聲驟然響起,驚得眾人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此刻他心如死灰,他太清楚自己手下那幫保衛科的人是什麼德行了,根本頂不住正規軍的攻勢。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他,讓他徹底慌了神,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死死盯著大門口,突然,視線中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只見門口的工事裡,有一個身影趁著黑夜的掩護,偷偷摸摸地從沙袋後站了起來,畏畏縮縮地往後退,隨後轉身向廠區內部狂奔。
緊接著,是兩個、三個、四個……
越來越多。
原本堅守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潰逃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衝破堤壩向後涌去。
下一秒,局勢突變。
幾支訓練有素的戰術小隊迅速出現在大門口,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地占領了礦區門口的工事。隨後,這些黑影如同幽靈一般,借著夜色和雨幕的掩護,端著槍,一點一點地向辦公樓的方向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