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疼我,沒疼過我,父親也是一樣,阿雲起碼有父親與長老陪伴長大,我呢?」她猛然掉落一滴眼淚,顫抖著,卻不肯落半分下風,「聶傾意,我早就不把你當作母親,也早就不把南川聶府當作家了,你不是媽媽,你也不配。」
聶傾意手指猛地攥住桌角,起身指向她,手指顫抖,半晌偏頭,驟然啐出一口血,順著唇角往下。
「妻主!」沈淵立刻起身,扶住聶傾意,毫不猶豫地用自己月白色長袖,小心翼翼替她擦乾唇角血跡,「您怎麼了?」
聶施雲顫聲道:「母親……」
聶昭瞳孔輕輕顫抖,想說什麼,可最終只能沉默。
聶傾意推開沈淵,抬手用指背擦乾淨唇角血跡:「滾。」
沈淵看著廣袖上斑駁的血跡,怒從心底起,狠狠偏頭看向聶昭:「不疼你,我憑什麼疼你?難不成你還真把我當你父親了?」
旁邊玉心棠和沈春日早就跑去角落一起蹲著聽八卦了。
聶傾意驟然眯眼。
「啪——!」
乾淨利落,賞了他一聲脆的。
沈淵踉蹌扶住桌子,膚色是長久服藥、少見日曬的瓷白,近乎薄透,頸側淺淺青色血管在皮膚下隱隱浮顯。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聶傾意冷冷道,「閉嘴。」
謝未醒腳一滑,差點摔個大屁股墩兒。
又是熟悉的倫理環節?
「他剛剛說什麼?」玉心棠壓低聲音,「怎麼還有這種秘辛,我們聽了會不會死得很快啊?」
「不知道不知道。」謝未醒說。
談隨亭壓低聲音:「南川女尊男卑,聶姨應該不只有一夫。」
「你倆別說話,」謝未醒跟沈春日靠在一起,手抱住膝蓋,全神貫注,「我聽著呢。」
談隨亭抿唇,默默靠近,靠在他肩上:「哦。」
聶施雲如遭雷劈,震驚地抬起眼,偏頭看向聶昭:「阿姐?」
聶昭面色平靜,冷冷看向沈淵,無甚起伏。
聶施雲心中有了個很荒唐的念頭,緩緩拉住聶昭的袖子:「你早就知道,你不是父親的女兒,是不是?」
「那又如何,」聶昭眸子古井無波,「我是母親的女兒,這就夠了。」
沈淵唇瓣素來缺少血色,只泛著一層淡淡的淺緋,因有心緒起伏,褪得愈發蒼白。
他緊緊看著聶昭,唇角牽起一抹笑:「所以啊,我恨你。我恨聶府,恨南川。叱地所有人都死光我才高興。」
「為什麼,」聶昭冷冷發問,「我沒惹過你。」
沈淵直起身子,胸腔劇烈起伏,像零件出問題的風箱:「當年我與阿意兩情相悅,哪怕我家境貧苦,咳疾纏身,她也不曾棄我,生生頂著長老反對迎我入門,若不是為了生下你,怎麼會納了其他人!」
聽到這兒,謝未醒輕輕倒吸一口涼氣:「你們聽懂沒,反正我聽懂了。」
沈春日好奇:「啥。」
「就是當年聶姨欺騙少男感情,」謝未醒舔舔嘴唇,「結果娶進門之後他身體不好,怕生下來的孩子不健康,又納了其他人,生下師姐,結果這個男的爆炸了,恨師姐,恨南川聶府,恨叱地的鳳凰血脈,戀愛腦妻寶男來了。」
玉心棠挑眉:「我還以為他攬權,是因為常年被聶姨欺壓,結果是為了報復南川叱地奪回婆娘?」
沈春日嘖了半天,點頭:「我能理解他。」
「聶姨也不對,」談隨亭輕輕皺眉,「娶太多男子。」
三人異口同聲:「小孩兒別說話。」
談隨亭:……
哦。
聶昭冷笑:「所以你趁著母親閉關,殘害那麼多女長老,是為報復當年她們不讓你進聶府?」
「當然,她們該死。」沈淵冷笑。
聶施雲眼淚滾落,聲音嘶啞幾近破音:「那你為什麼不殺了我!你這麼恨姐姐,為什麼偏偏對我好,為什麼!」
沈淵伸手,摸了摸她臉,眼裡帶著偏執:「小雲,父親算過日子,聶昭絕無可能是我的孩子,但你可能是。」
聶施雲震驚地看著他,嘴巴張開,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陪伴自己長大的男人是這麼可怕,這麼恐怖。
沈春日默默豎起大拇指:「牛逼,確實,反正只有女人能確定孩子是自己的,這個沒得說,我也能理解。」
談隨亭偏頭,神色迷茫:「你是不是太能理解了。」
「如果不是為了生下你,給南川聶府一個交代,阿意怎麼可能跟那些不知廉恥的男人混在一起!你可知,親眼看著心愛之人與旁人交頸而臥,我還要強撐著體面容忍,就因我是聶府夫主,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沈淵面容骨相極好,輪廓清峻,眉形修長疏朗,眼裡充滿怨恨,「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要給南川聶府留下血脈,為叱地誕下傳承,她才會跟旁人在一起,才會厭了我!」
聶昭平靜地看著他:「你寡恩善妒,體弱多病,本就不配做聶府夫主,母親唯一做錯的,就是當年耽於皮相,迎你入門。」
沈淵全身一震,眼窩微微有些下陷,是常年體弱的痕跡:「你懂什麼?阿意是真的愛我,她只是生我氣了,所以才會大吵一架後離開,閉關了這麼多年,無論我怎麼乞求,都不願見我一面……」
聶昭後退半步,不想被他挨上:「若你真的愛母親,怎會與血月堂聯手,逼迫聶府至此,若是真的有情,又怎會把阿雲折磨成這副樣子。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你胡說!」沈淵狠狠指向她,轉身投進聶傾意懷中,蒼白羸弱的手指緊緊攥住她衣角。
「我知道錯了,阿意,你不願見我,我只能逼你,我不想逼你的……我不信,若是南川叱地馬上就要被我毀了,你的血脈即將斷絕,你還能不願見我……」
謝未醒唇角抽搐,小聲逼逼:「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招不,你不喜歡我我就把你全家殺了看你喜不喜歡,大哥你是黑白無常來沖業績了怎麼的啊,這是幹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