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允許你殺那些長老,因為我未必不恨她們,」聶傾意冷冷看他,「但我沒允許你這麼對阿雲。」
「姐姐……」沈淵膝蓋跪在地上,緩緩往前跪了一些,「自從萬劍山後,阿雲她就不聽話,我籌謀了這麼久,難道要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他蒼白的臉上滑落一滴淚,覆蓋唇角那顆深紅色的血痣:「你不見我,你如何都不見我,離我而去時也未留下隻字片語,我不知道你傷得這麼重,只以為你是不想見我。我沒日沒夜地想,沒日沒夜地悔,想你為什麼不願理我,悔自己當初不該那樣任性,我……」
南川聶府男人地位低微,他若不攬權,連棲鳳堂都進不去,連想念聶傾意的資格都沒有。
「我傷重難愈,死活都說不準,」聶傾意胸口微微起伏,「又如何給你一個答案。」
沈淵看著她,表情似乎是哭,又是在笑:「阿意,我寧願不要小雲,我寧願和你沒有孩子,當初長老勸你不要生下小雲,說後果不堪設想,你勸慰我,說沒關係,說聶昭也是這樣生下來的,早知如此……」
「我生下小雲,是為了你,」聶傾意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自昭兒出生,你便日日怨懟,哪怕我將後院的人散了乾淨,也不見你眼底鬱結消散。」
「我知你恨昭兒,你看見她便會痛苦,便會心痛如絞,這些我都知道,」聶傾意道,「所以小雲意外到來的時候,我才會覺得,這是老天給你我的禮物,是救贖。我以為,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再去恨她。」
「阿淵,」她秀美的眉頭輕擰,「我不想你那麼痛苦。」
沈淵驟然落下一滴淚,膝蓋跪在地上,撐著身子往前,小心翼翼埋進聶傾意懷裡:「阿意……你怎麼罰我,我都認,我錯了,你讓我死也好,活也罷,我都認……」
「今日若非為了昭兒,我絕不會見你,」聶傾意手指輕攥,「你聯手血月堂,是為了報仇,我可以諒解你。」
沈淵輕輕抬頭,眸中淚光細碎。
「但是,」聶傾意看著他,「你害了那麼多叱地百姓,將普通人抓起來煉製屍人,是我絕不能容忍的。」
「你可曾想過,他們也有家,也有妻兒,也有在意的人。」
「沒有,我沒有——」沈淵眉頭輕皺。
「你還要狡辯?」聶傾意恨恨地看著他,「方才不是說,我讓你死也可以?現在又怕什麼?」
聶傾意眯眼:「什麼?」
「我怎麼會抓百姓,我不會的,」沈淵埋在她大腿上,紅著眼,「姐姐,我知道,若是我抓叱地百姓煉製屍人,你定會不高興,定會此生此世再也不理我,這跟讓我下十八層地獄有什麼分別?我同意血月堂煉製屍人,是為了能更好地掌控叱地,掌控聶府,可若是你因此不要我了,那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他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埋在聶傾意懷中,竟然號啕大哭起來:「姐姐,我不是個好人,我做了很多壞事,但我不會讓你生氣,我不會這麼做的,你相信我,阿意……」
聶傾意頓了頓,指尖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你說的這些,我可都是要一一查驗的。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是敢說一句謊話,絕不會給你留好下場。」
「你就是不信我——」沈淵抬起頭,眼眶哭得紅腫,嘴唇蒼白,唇角那顆血色的痣越發艷麗,眸中全是委屈和怨憤,「那你把我殺了,現在就將我一刀捅死,好拿去給你的大女兒一個交代,她聶昭是此脈凰女,我只是個活了今天沒明天的癆病鬼罷了!」
聶傾意沒想到他反應如此大,輕輕蹙眉:「聲音小些,我沒怎麼樣你。」
「你不信我,你不愛我,我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沈淵抱住她,胸口起伏,因為情緒太激動,面色浮現不正常的潮紅,「姐姐,我是把人命當草芥,我壞事做盡,但我可以指著天對著地說一句,我從來沒有騙過你,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我連要動聶府的長老都可以對你如實相告,誰人我殺不得?總之我沈淵天生命賤,是個病秧鬼,不欠這老天什麼,若不是怕你生氣,聶昭我也要殺!」
「啪——!」
聶傾意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氣得眉心突突跳。
「你要氣死我,」她聲音顫抖,「聶府長老欠了你,我欠了你,可昭兒只是個孩子,你恨她我能理解,但有沒有想過,她也是我的孩子!你敢動她……」
聶傾意想說那就殺了你,可一想,沈淵這人膽大包天,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哪裡怕死?
她眸子一沉,冷聲道:「那你這輩子也別想見我。」
沈淵沾著淚珠的眼睫輕輕一顫,慌亂地回答:「不會,阿意,我不會的,真的,只要她不讓你難過……」
「不管怎樣都不行,」聶傾意冷冷地看著他,「其他事我都依你,但此事絕無轉圜餘地。我的女兒,我們的女兒,你一個都不許碰。」
沈淵愣了一下:「阿意,我以為你。」
「以為什麼?」聶傾意輕輕皺眉。
「沒什麼,」沈淵小心翼翼地把落到聶傾意手背上的淚痕擦乾淨,唇角輕抿,「我以後再也不會傷害聶昭和小雲。阿意,我發誓,若是違背你,我就死無全屍,骨血無存,神魂永生不入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姐姐待人一向冷漠,親生女兒也不外如是,他便以為她不在乎那兩個崽子。
沈淵垂下眼睫。
早知如此,就不會做得這麼過火。
不動小雲,還可以去找別的辦法。猜錯了姐姐心思,如今惹得她不快。
都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