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建國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在林峰臉上停了一下，「林總，你這個項目如果落地順利，後續在新能源板塊上還有什麼規劃？能不能透露一點？」
「先把這一條產線跑通。」林峰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的酒液慢慢晃平，「後期的擴產和產品線拓展要看市場反饋。不過方向已經有了，既然入了這個行業，肯定不是只做一條產線。」
「那就是有後手。」
「後手談不上，但規劃是有的。新能源電池之外，儲能系統和充電樁也在我們的考察範圍內，但這要看第一條產線的數據表現。一條產線跑通了，後面的事就好辦。」
盧建國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做乙方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甲方在酒桌上把未來說得天花亂墜，最後落地的只有三分之一。
但林峰說話的方式讓他覺得踏實，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不多。
「那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盧建國重新端起杯子，這次是鄭重地舉了一下，「林總，後面的路還長，希望比亞迪和舒克能一直走下去。」
「會的。」林峰舉杯。
兩人隔桌一飲而盡，吃到九點多才散場。
桌上的菜被掃掉了大半，蝦仁龍井的空盤被撤走了，松鼠鱖魚的骨架孤零零地擺在盤子中央，醬紅色的汁水已經凝固了。
兩瓶白酒全空，第三瓶開了但只倒了半圈，「明天還有正事，今晚就到這裡。」
林峰站在餐館門口跟盧建國握手道別。
巷子裡很暗，只有門頭上掛著一盞老式的昏黃燈泡，光線打在兩個人的側臉上，把輪廓勾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線。
「今晚這頓飯吃得好。」盧建國握著他的手用力晃了兩下，「明天上午九點半，準時簽合同。」
「九點半見。」
林峰又跟張副總交代了幾句明天的事宜，合同列印、證照複印件、技術附件的最終版本，然後讓司機先送他們回酒店。
自己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等下一輛車。
巷口的風吹過來，帶著蘇州秋天特有的桂花香和河水的氣味，微涼，但不冷。老城區的夜晚很安靜，遠處隱約傳來評彈的弦索聲，斷斷續續的，像隔了好幾道牆。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了。
刷卡進房間，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先把明天簽合同要用的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才去沖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才感覺到一天的疲憊從骨頭縫裡往外滲，上午的談判、下午的拉鋸、晚上的酒局，一整天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
沖完澡出來，換了身乾爽的T恤和棉質長褲，去茶水台倒了杯溫水，然後拿著手機坐到沙發上。
視頻撥出去，響了四聲，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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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來，葉清寒也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沒有吹，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滴，在深灰色的吊帶睡裙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點。
靠在床頭，手機斜放在枕頭旁邊，側著身，半邊臉埋在枕頭裡，睫毛垂下來，看起來困得厲害。床頭燈的暖光打在她鎖骨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談完了？」她聲音有點啞，帶著明顯的困意。
「嗯，談完了。」林峰靠在沙發扶手上，把杯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合同明天簽，後續六個月內產線落地。比預想的快。」
葉清寒翻了個身，枕頭的凹陷更深了，吊帶睡裙的領口因為側躺的姿勢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把手機往近處挪了一下，「看來！傅書記那句話起作用了？」
「立竿見影。後面讓步的幅度明顯加大，維護費、技術升級費、設備採購價，幾塊最難啃的骨頭下午全拿下來了。」
「那就好。」葉清寒嘴角彎了一下，困意裡帶出一絲笑意，「明天簽合同的時候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林峰點頭，「你今天怎麼樣？」
「開了三個會，中午跟傅書記的秘書對接了一下明天的行程，晚上陪他們吃了頓工作餐，八點就回酒店了。」
說完打了個哈欠，沒有用手擋，嘴型在畫面里拉出一個小小的弧度，「你喝酒了？」
「喝了點白的。」
「你每次喝白酒，耳根會紅。」用指尖點了點自己屏幕對應的位置，困意讓她的手勢有點懶洋洋的，「喝了幾杯？」
「三四杯？沒數。不過沒過量，現在腦子還是清醒的。」
「那就好。」葉清寒伸手按了一下床頭燈，燈光從暖黃變成了更暗的橘色，整個畫面柔和得像是蒙了一層薄紗，「明天簽完合同告訴我一聲。後天我一早的飛機回河海，你要是忙完得早，下午可以找個地方吃飯，我開完會應該還有時間。」
「嗯啊！簽完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葉清寒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聲音糯糯的說：「睡吧。」
「晚安。」
「晚安。」
……
第三天！
林峰等人到比亞迪總部大樓的時候才八點四十，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將近一個小時。
張副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拎著公文包，裡面裝著昨晚連夜整理好的合同終稿和技術附件，厚厚一沓，用牛皮紙檔案袋封了口。
兩個人站在大廳門口抽了根煙，誰也沒說話。
大廳里的保潔阿姨正在擦玻璃門，抹布在玻璃上推出半圓形的痕跡。
九點整，盧建國從電梯間出來，身後跟著比亞迪法務部的兩個人，每人手裡拎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跟昨天下午在洽談室里解開扣子松領帶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總來這麼早。」盧建國快步走過來握手，「合同室在十六樓，王總已經到了，正在樓上等你們。」
「王總已經到了？」張副總看了一眼手錶。
「他習慣早到。」盧建國領著他們往電梯間走，「說是今天簽合同，他要親自盯著，法務部的人昨晚加班改到凌晨一點，今天早上六點他又看了一遍終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