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默翻了個身爬起來,浴巾差點滑下來,她一把按住,踩著碎步跑到行李箱旁邊翻衣服。
把箱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攤在床上,兩條裙子、一件風衣、兩件打底衫、一條絲巾、一個小化妝包、一雙備用的平底鞋。
挑衣服挑了五分鐘,其間拿了三套在鏡子前面比,問了他兩次「這件好看還是這件」,最後選了一套。
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一件黑色小西裝外套,西裝收腰收得很窄,肩膀的位置用墊肩撐出了直角,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下身是一條黑色包臀裙,裙擺在膝蓋上方十公分,裙子的面料有彈性,貼著她的腰胯一路收緊。腿上穿了一雙肉色絲襪,絲襪的顏色跟膚色融合得很好,只有腳踝彎折的時候能看到一點淡淡的光澤。
腳上蹬了一雙黑色高跟鞋,鞋跟細長。
站在全身鏡前面,把頭髮從毛巾里解放出來,用梳子梳順了紮成高馬尾,然後從化妝包里掏出口紅補了一層。
換成了一種偏深的正紅色,跟她身上那套黑白搭配撞在一起,整張臉的精氣神瞬間提了起來。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確保口紅塗勻,然後轉了一圈確認裙擺的位置,滿意地點了點頭。
換好之後走到林峰面前,把他從床上拉起來。
林峰的襯衫扣子還沒扣好,她伸手幫他把扣子從下往上扣,手指在他胸前和腹部走了好幾輪,最後把領口整理了一下,拍平了肩上的褶皺。
「親愛的,你穿這件。」她從林峰的衣櫃裡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出來,在她看來林峰衣櫃裡那幾件襯衫都差不多,但這件的版型更修身一些。
林峰由著她擺弄,套上襯衫之後她自己繞到他背後幫他扯了扯後背的面料,又轉到前面來把袖口的扣子扣好。
從床上拿起自己的小挎包,是一款黑色的鏈條包,鏈條是玫瑰金的,掛在肩膀上之後剛好落在胯部的位置。然後挽住林峰的胳膊,整個人挨過來,肩膀貼著他的胳膊。
「走吧,出發嘍!」
兩人出門,坐電梯下樓,穿過大堂走向旋轉門。
林峰注意到前台的服務員看了他們一眼,是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姑娘,目光在徐默默身上停了兩秒,又移到林峰身上,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整理登記表。
昨天傍晚她看到林峰身邊的女人是另一個,今天下午又換了一個,這種爆炸的信息對她來說,足夠構成一個值得跟同事八卦的話題。
酒店門口,昨天的商務車已經在等了。
司機撐著傘給他們開了車門,外面的雨比昨天小了很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空氣里的濕氣還是很大,天色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蘇州園林的入口處。林峰買了票,兩個人走進去。
今天既是工作日又是雨天,園子裡遊客不多,偶爾才能看到兩三個撐著傘的遊人從廊下走過。
雨水把青石板地打濕了,石面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踩上去能聽到鞋底和石板之間輕微的粘連聲。
廊檐上掛下來的雨水珠串成了一條線,一滴一滴砸在下面的石沿上,聲音清脆。
園子裡的植被被雨水洗過之後綠得發亮,假山上的苔蘚吸足了水分,顏色從灰綠色變成了墨綠色。
水池裡的錦鯉在靠近水面的位置遊動,偶爾有一兩條翻上來吐個泡,水面盪開一圈漣漪。
遠處的亭台樓閣在細雨中輪廓模糊,灰瓦白牆被潮濕的空氣染上了一層水汽,整個園子像一幅被水洗過的工筆畫。
徐默默走進去不到五分鐘就開始了。
把手裡的傘塞給林峰,自己從假山前面跑到涼亭下面,擺了一個回頭看的姿勢,「先在這兒拍一張!」林峰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取景畫面的時候,右下角的小窗口裡出現了他自己的臉。
是他這次出差前剛換的那款雙摺疊屏手機,後置攝像頭拍人的時候被拍的人能從小屏幕上看到自己的樣子。徐默默對著小屏幕調了兩次角度,把下巴往左邊偏了一點,右手搭在涼亭的柱子上,手指自然垂下來。
「對,就這個角度,拍!」
林峰按了快門。
她跑回來看了一眼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發現了下一個拍攝點,一座石拱橋,橋欄上刻著蓮花浮雕。站在橋中央,一手撐著傘,一手扶著橋欄,側身站著,包臀裙從側面看把腰臀的曲線收得很緊。
拍了大概十幾張之後,林峰的手機相冊里已經多了一堆照片。每拍完一張,她都要跑回來看一眼效果,覺得不好的就刪掉重拍,覺得好的就在他臉上親一口作為獎勵。
拍照熱情似乎永無止境,從亭子拍到假山,從假山拍到水榭,從水榭拍到竹林小徑,每個地方都要留下至少三張不同角度的照片。
走到一處遊廊的時候,廊檐下的陰影把光線壓得很暗,外面的雨幕成了天然的柔光板。
徐默默靠在廊柱上,一隻腳踮起來踩著柱子底部,黑色包臀裙在大腿側面繃出了幾道淺淺的褶皺。把墨鏡戴上去,下巴微微揚起,對著林峰舉起來的手機小屏幕調整表情,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牙齒,眼神刻意放空。
林峰拍完之後說,「這張不錯。」
徐默默走過來看了一眼,自己也滿意,然後把墨鏡推到頭頂,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今天穿了高跟鞋之後身高跟林峰差不了太多,稍微踮一下腳就能夠到。
「還有哪邊沒拍?」她翻著手機相冊,已經被林峰拍了幾十張照片了。
「往裡走走,還有好幾個園子。」
他們沿著遊廊繼續往裡走,穿過一扇月洞門,進了另一個園子。
這個園子比剛才那個更大,中間是一個荷花池,這個季節荷花早就謝了,只剩荷葉還在水面上撐著,雨水打在荷葉上匯成一顆顆水珠,在葉子中心滾來滾去。池邊種著一排垂柳,柳枝被雨打濕之後垂得更低了,柳葉尖上掛著水珠。
園子裡走了兩個小時,徐默默換了至少七八個場景拍照。她的精力充沛得像一台永動機,高跟鞋踩在濕滑的石板路上走得穩穩噹噹,只在假山那邊因為苔蘚太滑晃了一下,林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對方順勢往他懷裡靠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站直了。
下午六點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園子裡的燈陸續亮起來,暖黃色的燈光映在水面上,跟殘餘的天光混在一起。
他們從園子裡出來,林峰叫了車,帶著徐默默去了一家位於金雞湖附近的高檔餐廳。
餐廳的燈光偏暗,每張桌子上方吊著一盞射燈,光線集中在桌面上,桌面以外的地方都是曖昧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