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轉過身,沖她伸出手。
索菲亞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指尖有點涼。
「沒事,有點工作上的事。」林峰揉了揉她的頭髮,臉色緩和了幾分,「電影還看嗎?」
索菲亞搖搖頭,往他懷裡靠了靠,柔軟的飽滿隔著T恤貼在他胸口。
林峰抱著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遠處礦山的方向只有零星幾點燈。
抓了這麼久,終於抓著實打實的死證。非法拘禁、高利放貸、脅迫賣淫,再加上幾條人命,數罪併罰,就算朱老三樹大根深,也足夠連根拔起。
但他心裡清楚,朱老三隻是前台的瘋狗。真正藏著的,是躲在他背後、給他通風報信、給他擦屁股的那些人。
不過沒關係。
口子已經撕得夠大了,順著這條血線往上摸,總能把藏在水下的魑魅魍魎,全都拽到太陽底下來。
等督導組這陣風吹完,就是該算總帳的時候了。
掛了奎子的電話,林峰站在窗邊,指尖一下一下敲著玻璃,眉頭擰成了團,卻壓不住他心裡的那點不。
口供、帳本、錄音,這些都是證據,可都不如實打實的屍體來得硬。
朱老三在滄州經營二十年,手眼通天,萬一真讓他搶先一步摸到廢礦和水庫,把屍體挖出來銷毀,再咬死不認,光靠人證口供,未必能釘死他。
背後的保護傘只要稍微運作,就能把事都推到老劉頭上,來個死無對證。
不行,必須把屍體攥在自己手裡。
他立刻翻出彪哥的號碼撥過去,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彪哥的聲音壓得低:「林哥?有事!」
「你聽著,奎子端了吳老六的貸場,審出人命了。」林峰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前兩年有個男的被打斷腿扔廢礦里,還有個姑娘被逼得跳水庫,都在西部礦區後山那片。你現在立刻帶兄弟過去,就帶偵察連退伍的那六個。」
「找到屍體別亂動,全程錄像,從進山開始就錄,一分一秒都不能斷。」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速度一定要快!朱老三現在估計還沒發現馬仔丟了,等他反應過來,肯定會派人去毀屍滅跡。你必須搶在他前面把東西攥住。注意隱蔽,別走大路,摸進去,別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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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這就帶人走!」彪哥二話不說,電話里立刻傳來起身拿東西的動靜。
林峰掛了電話,指尖還微微泛涼。
這是在和朱老三賽跑。誰先摸到屍體,誰就占住了先手。
與此同時,滄州市最貴的觀瀾別墅區深處,一棟臨湖的兩層獨棟洋房裡,朱老三正窩在客廳的真皮沙發里。
客廳挑高得很高,水晶吊燈光線昏黃,地上鋪著整張的虎皮地毯。
朱老三隻穿了條真絲大褲衩,露著滿是胸毛的胸口,左胳膊摟著個穿黑色睡裙的年輕姑娘,手指在腰上漫不經心地摸著。
右手夾著根粗雪茄,煙霧繚繞,熏得對面牆上的鍍金關公像都朦朦朧朧的。
他眼皮子一直跳,突突的,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自打督導組下來,他就把所有涉黃涉賭的場子全停了,貸場也都收了,縮在家裡躲風頭。
市里有他的人,督導組的行程他提前半天就能知道,按說不該出什麼岔子,可心裡就是慌。
桌上擺著三部手機,分別對應不同的線。他拿起中間那部,撥了老劉的號碼。老劉是吳老二手下最得力的,管著西邊的貸場,平時最穩妥。
電話里傳來冰冷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朱老三皺了下眉,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老劉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關機,這是死規矩。
「媽的。」他罵了一句,把懷裡的姑娘一把推開,坐直身子。肥肉堆在腰上,層層疊疊的,此刻卻半點放鬆的勁兒都沒有。他又撥了吳老六的電話,響了半天吳老六才接,聲音帶著點慌:「哥?」
「老劉呢?聯繫不上他。」
「不能啊哥,下午我還跟他通話說窩點的事……」吳老六也愣了,「我打個電話問問?」
「快!」朱老三啪地把手機拍在茶几上,雪茄菸灰震掉在虎皮上,燒出個小黑洞。
他在客廳里踱了兩步,越踱越心慌。
督導組下來歸下來,以往也不是沒經歷過,風聲緊就躲一陣,從沒像這次這樣,右眼皮跳個沒完,像有什麼事要砸下來。
沒兩分鐘,吳老六的電話打回來了,聲音都變了調:「哥!不對!窩點那邊沒人接電話,放哨的也聯繫不上!」
朱老三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聯繫不上了?
十幾個人,連老劉帶看場子的帶欠債的,十三四個人,說沒就沒了?
「壞了……」他喃喃一句,後脖頸瞬間冒了層冷汗。
能悄無聲息端了老劉的窩點,絕不是警察,警察動手肯定有動靜,市里也會有人提前遞話。那就只能是外來的人,衝著他來的。
難道是……那個林峰?
念頭一閃而過,又被他按下去。一個做物流的老闆,哪有這個本事?
沒時間細想。
他立刻拿起另外兩部手機,手指飛快撥號,語氣又快又狠:「你,帶四個人,立刻去後山廢礦那邊,看看那兩個坑有沒有動過!」
「你,去二道河水庫邊上,去年扔那丫頭的地方,趕緊去!」
「還有你,帶兩個人去吳老六那,盯著他,有不對勁直接……」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電話打完,他幾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院子裡,他那輛黑色的大奔早就發動好了,司機在車裡等著,二十四小時待命。真要是不對,直接往南邊跑,出境的路子他早就鋪好了。
但他還是抱著點僥倖。
不至於。不就是個貸場嗎,就算端了,沒憑沒據的,能把他怎麼樣?
除非……他們找到了那些屍體。
想到這,他心臟猛地一縮,立刻又拿起手機撥出去,嗓門都劈了:「快!都他媽快點!廢礦那邊先去!把坑給我挖開!快!」
掛了電話,他在客廳里團團轉,臉上的橫肉都繃著。懷裡的姑娘怯生生地湊過來,剛想開口說話,被他一把推開,差點摔在地上。
「滾一邊去!」
姑娘不敢吭聲,捂著胳膊縮到角落去了。
而此時,西邊的山路上,兩撥人正趁著夜色往同一個方向趕。
彪哥帶了六個兄弟,開著兩輛沒掛牌的麵包,關著燈摸黑往山里走。
都是偵察連退伍的,夜路走得熟,車開得快卻沒什麼動靜,車輪碾著碎石子路,只有輕微的咯噔聲。彪哥坐在副駕,手裡攥著夜視儀,盯著前面的山路。
「快,再快點!」他低聲催了一句。
司機一腳油門,麵包車在山路上顛了一下,又穩穩地往前竄。
而另一邊,朱老三派來的人,開著兩輛皮卡車,開著大燈,沿著砂石路轟隆隆地往山里趕,車速也不慢,老遠就能聽見引擎的轟鳴聲。
廢礦的洞口靜靜藏在山坳最深處,等著先到的人。誰先摸到它,誰就能握住這場較量的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