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整治進行到第三天,朱老三徹底坐不住了。
獨棟別墅的客廳里,菸蒂扔了滿滿三個菸灰缸,朱老三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停留在撥出界面。
李剛關機,王局長不接,就連平時一口一個「三哥」叫著的派出所所長,也要麼占線,要麼接通了就說「忙著整治呢,回頭再說」,匆匆掛掉。
「一群白眼狼!」他猛地把手機摜在沙發上,彈起來又重重落下。
手下的小弟站在門口,低著頭,聲音都發顫:「哥,礦上剛才來電話,環保和安監的人過去了,直接貼了停產整頓的封條,說什麼安全設施不達標、瞞報安全事故。以前不都是走個過場嗎……這次來真的。」
朱老三胸口劇烈起伏。
娛樂場所被封也就算了,那是明面兒上的,本就容易撞槍口。
可鋰礦是他的命根子,是現金流的核心,以前多少次安監檢查,塞個紅包就過去了,這次居然直接貼封條?
「還有……」小弟咽了口唾沫,「市區里剩下的幾個棋牌室、小貸點,今天也都被查了。要麼停業整頓一周,要麼直接無限期關停。看場子的兄弟跑了一半,怕被抓進去。街上現在全是警察,還有記者跟著,收保護費的兄弟都不敢出門了。」
何止是不敢出門。
這三天下來,滄州街頭像是換了個天地。
以前隨處可見的文身混混、站街攬客的、棋牌室門口看場子的,一夜之間全沒了影。
菜市場的攤主不用再交每月兩百的「衛生費」,晚班的女工敢獨自走夜路,連路邊的夜市都擺得比以前遠了。
本地論壇上全是叫好的帖子,有人拍了晚上九點的街道,路燈亮堂堂的,巡邏警車緩緩開過,底下評論全是「葉書記來了之後,滄州終於像個正經城市了」。
這份成果,一半是葉清寒的鐵腕,全程公開直播、定崗定責、包庇連坐,把公安系統的惰性硬生生整治。
另一半是林峰提前一個月摸透的底子,哪家場子涉黃、哪個礦有隱患、哪個所長和朱老三勾得深,一條條標得明明白白,葉清寒照著名單精準打擊,招招打在七寸上。
但最關鍵的變數,是劉市長的態度。
誰都沒想到,這位以前對朱老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一把手,這次會如此積極配合。
整治第一天,他就帶隊去了礦區檢查安全,第三天又開了全市幹部大會,在會上拍著桌子說:「專項整治結束後,立刻啟動全市幹部廉潔自律專項檢查。凡是主動向紀委交代問題、積極退贓的,依規酌情從輕處理;要是被查出來,不管涉及誰,一律依法依規,絕不姑息!」
這話一出,官場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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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聽得出來,這是衝著和朱老三有勾連的人來的。
劉市長這是要借著葉清寒的東風,清理隊伍里的「朱系人馬」,順便把自己摘乾淨,畢竟這些年朱老三給他送了多少,他心裡有數。
主動提廉潔檢查,就是劃清界限,棄車保帥。
沒人知道劉市長心裡的算盤。
他混了幾十年官場,最懂風向。葉清寒空降副書記兼公安局長,背後站著省組織部,甚至可能還有省紀委,這股風不是他能擋的。
既然擋不住,那就順勢而為,犧牲朱老三,保住自己的位置,還能落個「大力支持整治、狠抓廉政」的好名聲。
至於以前的那些往來,只要沒人咬,就都不算事。
劉市長的這一行為,還有一個最主要原因,就是在整治行動的第二天晚上,葉清寒在會議室開了個閉門會。
參會的不多,只有公安、財政、自然資源、應急管理幾個要害部門的一把手,再加上市紀委的副書記,還有幾個市領導。
會議室里沒開大燈,只開著會議桌的檯燈,光影落在每個人臉上。
葉清寒坐在主位,身邊坐著兩個穿著便裝的中年人,看著不起眼。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兩位是省紀委的同志,這次專程過來,指導咱們的幹部廉潔建設工作。」她語氣平淡,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底下幾個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省紀委的人都來了?難怪劉市長這麼積極。
「這次專項整治,核心是治亂,更是為了發展。滄州經濟上不去,治安亂、營商環境差是大問題。」葉清寒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這些年有些幹部和企業走得近,有些小問題。我把話擱在這兒,現在主動向紀委交代,情節輕微、積極配合的,以批評教育為主,內部處理,不記檔、不降級。」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半分:「但要是心存僥倖,等省紀委順著線索查出來,那就不是內部處理的事了。該立案立案,該移送移送,誰也保不了。」
軟硬兼施,話裡有話。
既給了台階,也亮了底牌。意思很清楚,小問題,主動說,就放過你,真要是和朱老三深度綁定、涉事深的,那就別怪不客氣。
參會的人都是老狐狸,哪能聽不明白。
散會之後,各懷心事。
交通局王局長出門的時候,後背都汗濕了。
他和朱老三在公路項目上有幾百萬的牽扯,這要是查出來,牢都夠坐。
可轉念一想,葉書記說「主動交代從輕」,又說「情節輕微內部處理」……要不,先把小額的、沒實據的交代了,把大的藏好?先保住位子再說。
還有自然資源局的兩個科長,第二天一早就主動去了市紀委,交代了些收紅包、吃請的小事,退了幾萬塊錢,果然只是批評教育,沒動位子。
消息傳開,更多人心動了。
誰沒點小辮子?與其等被查,不如主動交代,落個從輕處理。
短短兩天,市紀委就收了十幾份主動交代的材料,大多是科級幹部,涉及的都是和朱老三產業相關的小額受賄、違規審批。
這些人一交代,等於把朱老三在各部門的觸角,一根根砍斷了。
而此時的朱老三,還困在他的獨棟別墅里,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拿起那個黑色的老式手機,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還是沒人接。
上次廢礦屍體出事的時候打過去,對方只說了句「知道了」,就再沒下文。現在整治鬧得這麼凶,自己大半產業都被封了,這位老領導居然連個准信都不給?
「媽的,都他媽是慫貨!」他一腳踹翻茶几,玻璃杯摔得粉碎。
他想不通。
不就是個空降的女副書記嗎?以前省里也來過督導組,不都拿錢擺平了?怎麼這次所有人都慫了?
劉市長慫了,李剛躲了,連自己捧上去的那些所長,都敢不接電話了?
他還不知道,官場的人最懂趨利避害。
以前朱老三有用,能撈錢,能辦事,大家就捧著他,現在他成了靶子,成了葉清寒開刀的對象,誰沾誰倒霉。
劉市長都想把他當棄子丟出去,更別說下面的小魚小蝦。
朱老三站在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街上閃爍的警燈,臉上的橫肉繃得緊緊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
內心卻又不甘心!
瑪德!大不了都魚死網破,全都舉報了,真以為勞資手裡沒你們的違法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