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焦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戾。
他在滄州混了十四年,從礦上的打手坐到今天的「三哥」,靠的從來不是坐以待斃。
那些局長、主任,哪個沒收過他的黑錢?哪個沒在他的會所里玩過女人?每一次,他都留了底。
真要魚死網破,誰都別想乾淨脫身。
「小張!」他沖樓下喊了一聲。
貼身司機小張立刻跑進來,低著頭,背微微弓著:「哥。」
「備車,去昌源小區。」朱老三抓起沙發上的黑色外套,臉上橫肉繃得緊緊的,「別開大奔,開後院那輛老帕薩特。」
昌源小區是城西出了名的老破小,住的大多是退休職工,偏僻又不起眼。
他在那兒藏了套一居室,專門放這些年攢的「保命符」——錄音、視頻、照片、交易流水,幾乎覆蓋了滄州小半個官場的黑料。
真到了絕路,這些就是他拉所有人墊背的籌碼。
車開出別墅區,沿著輔路往西走。街上隨處可見閃爍的警燈,路口還有交警設卡盤查,以前暢通無阻的場子,如今連門都貼了封條。
朱老三靠在副駕上,抽著煙看著窗外,只覺得這座自己橫行了十幾年的城市,突然變得陌生又冰冷。
他沒注意到,駕駛座上的小張,眉宇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忐忑,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瞟他一眼。等紅燈的時候,小張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了幾個字,發送,然後隨手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深處。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昌源小區門口。
小區連個正經門衛都沒有,傳達室的老頭趴在桌上打盹。
「你在這兒等著,」朱老三撂下一句話,拉開車門就往裡走。
拐進六號樓,樓道里黑黢黢的,聲控燈壞了一半,踩著滿是灰塵的台階往上走。
三樓左手邊的防盜門,他掏出鑰匙擰開,裡面空蕩蕩的,沒一件家具,只有光禿禿的木地板,厚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點月光都透不進來。
走到靠牆角的位置,蹲下身,手指摳住木地板的縫隙,輕輕一掀,一塊五十公分見方的木板應聲而起,下面是個防水布裹著的暗格。
裡面躺著個黑色的金屬盒子,他掏出盒裡的U盤,攥在掌心裡。這玩意兒不大,卻裝著那些官員的死穴——收賄的錄音、會所玩女人的視頻、礦上瞞報事故的簽字文件。
還有幾本紙質帳本在其他地方,他想了想,U盤就夠了,多了反而累贅。
蓋好木板,他起身開門往外走。
剛到樓道口,就撞見兩個拄著拐杖的老人,一男一女,慢悠悠往上挪。朱老三皺了皺眉,往旁邊讓了讓,還伸手想扶一把:「慢點。」
手剛碰到對方胳膊,就見那老頭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擰!
「呃!」朱老三疼得悶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老太太」也動了,手裡的拐杖往他膝蓋後一敲。
朱老三腿一軟,直接往前撲,被老頭順勢按在地上,膝蓋死死頂在他後腰上,疼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你們他媽是誰!」他掙扎著吼,可對方手勁大得驚人,根本掙不動。
老頭也不說話,抬手往他後頸就是一掌。朱老三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樓道拐角,奎子叼著煙走出來,踩滅菸頭:「搞定了?」
「搞定。」老頭站起身,拍了拍手,剛才的老態龍鍾一掃而空,眼神銳利得很,都是退伍偵察兵的底子,裝個老人簡直信手拈來。
「帶進屋裡,林總馬上就來了,」奎子踢了踢地上的朱老三,彎腰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U盤,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朱老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粗麻繩綁在衛生間的暖氣管上,嘴裡塞了塊布。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面前站著個人,正背對著他看窗外,背影挺拔,有點熟悉。
那人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
是林峰。
他手裡把玩著那個黑色的U盤,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眼神裡帶著點玩味。
「朱總,醒了?」
朱老三眼睛瞬間瞪得通紅,嘴裡嗚嗚地掙扎。林峰走過去,扯掉他嘴裡的布。
「林峰!*********媽!果然是你小子在背後搗鬼!」朱老三吼得嗓子都劈了,臉上的橫肉都扭曲了,「你他媽敢陰我!」
「現在才知道?」林峰嗤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U盤,「自詡滄州地頭蛇,連自己跟了十年的司機被收買了都不知道,最多是個地頭臭蟲。」
蹲下身,和朱老三視線平齊,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朱老三,你在滄州橫了十幾年,吸了十幾年的血,也該到頭了。」
「少他媽廢話!」朱老三咬牙切齒,脖子上青筋暴起,「有種你殺了我!」
林峰朝旁邊偏了偏頭。
奎子拎著個黑色電腦包走過來,放在地上打開,取出筆記本電腦,把U盤插了進去。
屏幕亮起來,跳出一個密碼輸入框。
「密碼。」林峰低頭看著朱老三。
朱老三呸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做夢!勞資是不會說一句話的。」
「是嗎?」林峰直起身,走到窗邊,掏出煙點上,奎子提著棍子走進衛生間。
看著窗外老小區灰撲撲的屋頂,煙圈慢慢吐出來。
朱老三的悶哼聲很快在衛生間裡響起來。
……
而此時,市區另一邊的金盾小區里,小張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編織袋,輕手輕腳地上樓。
兩百萬,整整兩百萬現金。
他手心都在出汗。跟了朱老三快十年,每個月就一萬出頭的工資,朱老三自己揮金如土,對手下卻摳得要死。
更別說去年他帶女朋友芳芳去「夜上海」吃飯,朱老三喝多了,盯著芳芳的眼神直勾勾的,還借著酒勁動手動腳。
這個事情,他到現在還記得。
奎子找到他的時候,他一開始還怕,可兩百萬現金往面前一擺,再加上朱老三眼看著就要倒台,他沒理由不答應。
就報個行蹤,就能拿兩百萬,夠他和芳芳回老家買房結婚,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掏出鑰匙打開門,他壓低聲音:「芳芳?我回來了。」
客廳里黑著,沒應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放下編織袋,往臥室走。臥室門虛掩著,推開的瞬間,一股寒意竄上後背。
芳芳被反綁在床上,嘴裡塞著毛巾,眼淚直流,身上的睡衣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床邊站著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小張轉身就想跑,可身後早有人堵著,一腳踹在他後腰上。他往前一撲,摔在地板上,下巴磕得生疼,嘴裡泛起血腥味。
一把冰涼的匕首抵在他喉嚨上,寒氣順著皮膚往裡鑽。
「朱老三去哪了?」為首的男人蹲下來。
小張心臟狂跳,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奎子要殺人滅口!
「我……我不知道……」他顫抖著說,牙齒都在打顫。
男人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床邊,伸手抓住芳芳的頭髮,把她上半身拽起來。
另一隻手直接扯開她的睡衣領口,露出裡面白色的蕾絲內衣,肌膚白得晃眼。芳芳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嘩嘩往下掉,嘴裡嗚嗚地哭,卻掙扎不開。
「一分鐘。」男人的匕首划過芳芳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不說,我就讓你看著我們是如何照顧你女朋友的。」
小張看著女朋友受辱,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咬著牙,腦子裡天人交戰,奎子給了自己錢,也知道地方,沒必要在大費周折這樣搞,莫非是其他人?
「昌……昌源小區,具體幾號樓……我真不知道。」他終於撐不住,聲音發顫地說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挑了挑眉,掏出手機撥了個號,走到窗邊,低聲說了句:「昌源小區,趕緊過去,人應該還在。」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向癱在地上的小張,眼神陰鷙:「要是敢騙我,我讓你生不如死。」
小張縮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朋友,心裡又悔又怕。
他以為拿了錢就能遠走高飛,可沒想到,這潭渾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而昌源小區那邊,林峰還不知道,另一撥不明身份的人,正往這邊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