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瞬間收了笑意,直起身,球桿隨手遞給旁邊的鴻姐。「說清楚。」
「我們按你說的,專盯市區的獨棟小院、幹部家屬院,撒了十幾號人摸了三天。」彪哥語速很快,背景里隱約有風聲,「案發當晚兩點多,一輛無牌車拐進了市直家屬院後邊的巷子裡。根據我們的調查,很有可能是市旅遊局副局長張翔。」
「張翔?」林峰皺了皺眉,這名字有點陌生,之前摸朱老三關係網的時候沒怎麼聽過。
「這人邪性得很,低調得離譜。」彪哥立刻補充,「在副局長的位子上蹲了快十年,既不往上調,也不犯事,平時很少露面,也不跟朱老三他們公開來往。要不是翻出朱老三那張老照片對比,我都懷疑不到他。」
林峰心裡一動。
那張十年前的飯局偷拍圖。
主位是白髮老頭,劉市長、朱老三分列左右,剩下三個人里,最靠邊站著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著文質彬彬的,當時沒太在意,現在對照名字——可不就是張翔。
朱老三偷拍這張照片,本來就是留後手用的。
能出現在那張桌子上的,全是這個利益圈的核心人物。一個十年不挪窩的副局長,能跟丁炳文、劉市長、朱老三坐一桌,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十有八九是他。」林峰指尖輕輕敲著撞球桌沿,綠呢台面傳來悶響,「明面上個閒職,實則是藏在市裡的暗線。殺手藏在他家,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虧他想得出來。」
「現在動手?」鴻姐往前走了一步,運動背心襯得肩線利落,眼神銳利。
「不急。」林峰搖搖頭,「硬闖不合適,他到底是市局領導,沒憑沒據闖進去,打草驚蛇不說,反倒落人口實。」
他掏出手機,翻出葉清寒的對話框,飛快打字:「明天上午九點,開全市文旅系統安全生產會,讓旅遊局副局長張翔必須參加,會議至少開兩個小時。」
發完,他抬頭看向鴻姐,嘴角勾起一抹笑:「調虎離山。他去開會,咱們去抄他的老巢。」
鴻姐挑了挑眉,瞭然地點點頭。
撞球桌旁,索菲亞攥著衣角站了半天,聽他們說打打殺殺的,大眼睛裡帶著點慌,卻沒插嘴。
等兩人聊完正事,她才踮著腳小步走過來,手裡攥著林峰的深色衝鋒衣。
「要出去嗎?夜裡冷。」她仰著臉,把外套遞給他。
小姑娘就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吊帶裙,領口松垮,踮腳的時候胸前飽滿的輪廓輕輕晃著,軟乎乎的蹭過他胳膊。
指尖不小心掃過他胸口的肌肉,自己先紅了耳根,手指揪著他的衣領往上拉了拉,細聲細氣:「早點回來,我給你留熱水。」
頭髮上的梔子花香飄過來,混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林峰嗯了一聲,指尖蹭了蹭她的臉頰,軟乎乎的。
凌晨的風卷著梧桐葉,在巷子裡打著旋。
林峰和鴻姐坐在沒掛牌的麵包車裡,停在張翔家巷子對面的陰影里。彪哥帶著四個人散在周邊的巷口,都隱在暗處,盯著那棟高牆小院。
「這張翔藏得夠深。」鴻姐低聲說,往他身邊靠了靠。後半夜天冷,她的肩膀貼著他的肩膀,體溫透過薄薄的外套傳過來,呼吸掃過他的脖頸,有點癢。她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大腿上,指尖輕輕點著,「十年不動窩,就為了守這顆棋子?丁炳文倒是好城府。」
「現在還不能確定他跟丁炳文的關係。」林峰盯著那扇緊閉的院門,聲音壓得很低,「等明天摸進去,找到證據再說。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
兩人都壓著嗓子說話,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帶著點嗡鳴。距離近得能聞到鴻姐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冷香,她的手指在他腿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天蒙蒙亮的時候,車裡的對講機輕輕響了一聲:「林哥,張翔出門了,穿灰色夾克,往市政府方向去了。」
林峰看了眼手錶,八點半。會議九點開始,路上十五分鐘,時間剛好。
「走,準備進去。」
兩人推開車門,彪哥也帶著人從巷口走過來。都是便裝,手裡拎著工具包。開鎖的兄弟蹲在院門前,幾秒鐘就聽「咔嗒」一聲輕響,院門開了條縫。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摸進去。
院子不大,種著棵老槐樹,角落堆著些雜物,看著就是普通幹部家庭的樣子。正屋的門鎖更好開,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煙味和霉味撲面而來。
「搜!仔細點,地板、牆壁、家具後面,都別放過。」林峰低聲吩咐。
幾個人散開,輕手輕腳翻找。
客廳、臥室、書房,都搜了一遍,都是普通的家居用品,沒什麼異常。林峰走到廚房,指尖敲了敲牆面,都是實心的。又蹲下來摸了摸廚房的地磚,靠牆角的一塊,聲音發空。
「這裡不對。」他招了招手。
彪哥立刻過來,用撬棍沿著磚縫一撬,整塊地磚掀起來,下面是個鐵皮蓋子,帶著個鏽跡斑斑的鎖。
「地下室。」鴻姐眼神一凜。
開鎖的兄弟剛把鎖捅開,鐵皮蓋子猛地一下被人從裡面頂開,一個黑影拎著砍刀竄出來,張嘴就要喊。
彪哥反應極快,一拳砸在對方肚子上,那人悶哼一聲,彎著腰栽了出來。緊接著,下面又竄出來兩個人,都拎著傢伙,凶神惡煞。
「別動!」
鴻姐身後的阿炮往前一步,「嘩啦」一聲拉開手槍套筒,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著地下室口。
那兩個人瞬間僵住,舉著刀不敢動了。
都是亡命徒,但也知道真槍可比砍刀狠多了,對方敢亮槍,就真敢開。
「都出來,慢慢的。」阿炮聲音很冷。
三個人磨磨蹭蹭從地下室里走出來,都穿著黑衣服,身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暗色血漬。為首的刀疤臉,眼神陰鷙,盯著林峰,顯然認出了他。
林峰沒理他,彎腰往地下室里看了看。
不大的空間,擺著高低鋪,牆角堆著壓縮餅乾和礦泉水,還有個醫藥箱,上面沾著血。
旁邊的帆布包里,翻出幾把砍刀、尼龍繩,還有兩副手銬,跟當晚殺朱老三的兇器對得上。
「物證齊了。」鴻姐蹲下來翻了翻帆布包,拿起一把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鏽色血跡,「回去做個血跡比對,就能釘死。」
林峰點點頭。
果然是燈下黑,誰能想到,當街殺人的兇手,就藏在市旅遊局副局長的家裡。
張翔這步棋,走得夠險,也夠穩。要不是朱老三那張老照片,再加上彪哥四處看守,還真不一定能挖到他。
「留兩個人在這守著,等葉書記那邊的人過來接手。」林峰直起身,掏出手機給葉清寒發消息:「人贓並獲,張翔家地下室,四個兇手,作案工具都在。你那邊會開完,直接讓人過去就行。」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張翔先別打草驚蛇,等這邊證據固定了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