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光線昏暗,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晃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牆角堆著的醫藥箱還沾著半乾的血漬,空氣里混著霉味和淡淡的鐵鏽味。
三個殺手被反綁著蹲在地上,為首的刀疤臉梗著脖子,嘴角淌著血,眼神還硬得很。
「林哥,屋裡搜遍了,沒找到紙質文件、U盤這些東西。」彪哥走過來,低聲匯報,「張翔太謹慎了,家裡乾淨得像張白紙,半點兒把柄都沒留。」
林峰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的三個人:「沒事。他不留證據,這些人嘴裡有。」
他偏頭沖阿炮抬了抬下巴。
阿炮二話不說,拎著刀疤臉的後領就拖到了里側。
緊接著就聽見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骨頭錯位的脆響,還有壓抑的悶哼。
鴻姐靠在門框上,指尖轉著一把彈簧刀,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裡面的動靜跟她沒關係。
她帶出來的人,都是金三角出來的,審人有的是法子,不致命,但能讓對方生不如死。
阿炮走出來,抹了抹手上的血,聲音平淡:「招了。張翔從外地找的他們,六個死士,專門過來做掉朱老三,吩咐順便把U盤拿回來。沒說背後還有誰,他們也不知道,只聽張翔的。」
「就這些?」林峰挑眉。
「就這些。」阿炮點點頭,「十指斷了七根,嘴確實硬,真不知道了。」
林峰點點頭。
不過這也正常,張翔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跟底下的殺手說太多。知道多了,反而容易出事。
他掏出手機,給葉清寒發消息:「人犯招供,主謀是張翔。可以動手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葉清寒回了個「好」。
此時的市委大會議室,中場休息剛到一半。
張翔端著保溫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神色從容。他剛還跟旁邊的文化局局長說笑,聊了兩句景區開發的事,完全看不出半點兒異樣。
十年副局長坐下來,別的沒學會,養氣功夫倒是一流。
他心裡還盤算著,等散會了去趟地下室,給那幾個殺手送點吃的,再過幾天就能出去了。
剛想到這,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領頭的亮出證件,聲音壓得很低:「張翔同志,市紀委的,有件案子想請你配合調查一下。」
張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握著保溫杯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裡咯噔一下沉到底。但他畢竟混了十幾年官場,很快強裝鎮定:「紀委的同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這……」
「是不是誤會,跟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男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昌源小區的命案,想跟你核實點情況。」
昌源小區四個字一出,張翔的臉瞬間慘白。
他知道,完了。
兩人架著他往會議室外面走,路過走廊的時候,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通了,那邊沒說話,他又迅速掛斷。
手指飛速刪掉通話記錄,整套動作快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一行人走到三樓樓梯口,剛要往下走。
張翔突然猛地發力,肩膀一撞,掙開兩邊人的手,翻身就撲向了欄杆外側。
「哎!你幹什麼!」
紀委的人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片外套布料。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下傳來。
走廊里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驚呼。
葉清寒剛走出會議室,就聽見樓下的動靜。
她快步走到欄杆邊往下看,張翔趴在一樓的水泥地上,身下慢慢洇開一大片暗紅,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她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沒想到,真沒想到。張翔居然這麼狠,為了保住後面的人,說跳就跳,一點猶豫都沒有。
本來還想著靠他往上牽,牽出他背後的人,牽出丁炳文。現在人一死,等於這條線直接斷了。
死無對證,所有的事都能推到他一個死人身上。
「葉書記……」旁邊的秘書臉色發白。
葉清寒很快收回目光,臉色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語速極快地吩咐:「立刻封鎖現場,通知刑偵支隊過來勘察。對外統一口徑:張翔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在接受組織調查期間,畏罪跳樓自殺。」
她頓了頓,補充道:「消息先壓一壓,別擴散。涉案細節,一律不准對外透露。」
「是!」秘書立刻去安排。
葉清寒站在欄杆邊,看著樓下圍過來的人群,指尖輕輕敲著冰涼的金屬欄杆。
張翔這一死,明面上是保住了背後的人。
可反過來想,他寧死都不咬,反而更坐實了,他背後有人,而且是大人物,大到他寧可死,也不敢供出來。
怕的不是坐牢,是被人報復。也怕自己死了,家人還得遭殃。
與此同時。
紫金市某養老院,後園的藤架下,一個白髮老頭靠在躺椅上,手裡捏著手機,指腹在屏幕上慢慢摩挲著,不知在想什麼。
四五分鐘後,一個中年男子走到他身旁,彎下腰,湊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頭鼻腔里淡淡「嗯」了一聲,等那人退開,才重新拿起電話,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那頭接通了,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恭敬的聲音:「老領導,您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
「志平啊。」老頭的聲音不高,慢悠悠的,「有件事,想請你幫我斟酌斟酌。」
「老師您言重了,有什麼事您吩咐就是。」
「也不是什麼大事。」老頭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滄州那邊,最近新去了個市委副書記,叫葉清寒。你聽說過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有所耳聞。」
「我在這邊待了十年,對滄州是有感情的。」老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同志的感慨,「最近聽幾個老部下反映,這位同志下去以後,工作方法上有些……急躁。新官上任,想幹事是好的,可有些動作太大,下面幹部人心不穩,已經影響到幾項重點工作的推進了。我本來不想管這些閒事,可到底放心不下。」
他停了停,才把話落到點子上:「你是省組織部的副部長,有些情況,該了解的還是要了解。該怎麼把握,你比我清楚。」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應道:「老師放心,我明白,我明天就去了解下情況。」
「嗯。」老頭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志平,你現在位置不一樣了,凡事講個程序、講個規矩,別讓人挑出毛病來。」
「是,老師,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老頭把手機擱回扶手上,重新閉上眼睛,躺椅輕輕晃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