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翔跳樓的事，翻了幾圈浪花，沒幾天就悄無聲息地沉了底。
對外統一口徑早早就定了，市旅遊局副局長張翔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在接受組織核查期間畏罪自殺。
省紀委來了兩個人，在張翔的辦公室和家裡走了個過場，帶走了幾本無關痛癢的工作筆記和零星帳目，沒問話，沒深究，第三天就開車回了省城。
官場裡人人心照不宣。
一個副局長，敢在市區雇兇殺人，背後沒人撐著是絕不可能的。
可人都死了，死無對證，再往上挖，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窟窿，燒到自己身上。
誰也不傻，沒人願意觸這個霉頭。
連劉市長都在會上輕描淡寫地定了調：「個別幹部腐化墮落，是個人問題，大家引以為戒，工作還是要往前看。」
葉清寒沒揪著這事不放。
一周後開全市幹部作風整頓會，她坐在主席台上，一身藏青色正裝，神色清冷。
講話里只在開頭點了一句「張翔事件教訓深刻，各部門要自查自糾」，緊接著話鋒一轉，說起了營商環境優化、基層治理提升，還當眾表揚了一批主動交代輕微違紀問題的幹部，明確表示「既往不咎，著眼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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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壓一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台下坐著的人都悄悄鬆了口氣。誰都聽得懂這信號——這篇兒就算翻過去了。以前的小打小鬧，只要現在收手，就不追究了。
葉清寒縱橫官場多年，心裡跟明鏡似的。
官場的事從來不能一蹴而就，逼太緊了，所有人抱團反彈，反而站不穩腳。敲山震虎，把張翔這隻雞殺了，嚇住那群猴，就夠了。先把位置坐穩，把隊伍捋順，再慢慢往裡滲。
明面上風平浪靜，地下的江湖卻早已經天翻地覆。
朱老三死了，張翔沒了，盤踞滄州十幾年的地下勢力樹倒猢猻散，三區兩縣的地盤瞬間空出一大塊。
以前靠著兩人吃飯的頭目、混混，有的卷錢跑路，有的拉幫結派想搶地盤，還有的抱著僥倖心理接著開賭檔、收保護費。
亂鬨鬨鬧了沒幾天，彪哥就帶人下場了。
都是退伍偵察兵出身，再加上鴻姐從金三角帶過來的幾個老手，手段雷霆得很。
挑頭鬧事的，當天晚上就被堵在巷子裡，打斷腿扔到派出所門口；敢偷偷開地下賭場的，直接抄了場子，錢充公，人送官。
不服？那就打到服。
不到半個月，各區的刺頭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朱老三的舊部要麼歸順，要麼連夜滾出滄州，沒第三條路走。下面縣城的混混本來還想蹦躂，一看市區這陣勢，都乖乖遞了投名狀。
但林峰沒走朱老三的老路。
「賭和毒，絕對不能碰。」物流園的辦公室里，他指尖敲著桌上的產業規劃圖，語氣斬釘截鐵，「以前朱老三那套低端玩法，風險高，上不了台面，遲早出事。我們要做，就做正經生意。」
他早就盤算了，朱老三留下的三家核心會所，位置都在市中心黃金地段，以前藏污納垢，白白糟蹋了好地方。
直接從總公司撥了筆錢，全部重新裝修。
三家會所同時動工，林峰親自盯著設計圖，給裝修公司下了死命令——錢不是問題，但材料必須用最好的，工期一天都不能拖。
外牆全部敲掉重做，換成大理石干掛，門前立了六根羅馬柱，晚上燈光一打，金碧輝煌，隔著半條街都能看見。
一樓打通，做成開闊的接待大廳，地面鋪的是義大利進口的雪花白大理石，紋路像水墨畫一樣鋪展開來，光可鑑人。頂上吊著一盞直徑三米的施華洛世奇水晶燈，開了燈，滿屋子碎光流轉。
林峰站在大廳里轉了一圈，皺了皺眉：「燈太扎眼，換暖色的。」
經理愣了一下：「林總，這燈……」
「來這兒的人，是要讓他放鬆，懂嗎？」
經理連連點頭，當天就換了。
二樓改造成包廂區，一共十八間，按中式、歐式、日式三種風格分開裝修。中式包廂用的是紅木家具，桌上擺著汝窯的茶具，牆上掛著本地書畫家的真跡。
歐式包廂鋪著手工羊毛地毯，沙發是從廣州定製的頭層牛皮，茶几上放著恆溫酒櫃。日式包廂鋪了榻榻米，推拉門一關，隔音效果做到極致。
林峰特意讓人把每間包廂的隔音層加厚了三倍。
「這裡的客人，談的都是不能擺在檯面上的事。隔音不行，以後誰還敢來？」
三樓是私密會所，只對VIP開放。
電梯需要刷卡才能到達，一共只有六間套房，每間都帶獨立桑拿房和影音室。裝修標準比五星級酒店還高，床墊是從德國進口的，一套下來十幾萬。
鴻姐從河海調了二十多個骨幹過來，又從東莞高薪挖了一批資深的經理和技師。所有人員上崗前統一培訓三個月——禮儀、話術、服務流程，甚至連倒酒的角度、遞煙的手勢都有嚴格標準。
「天上人間」還沒正式開業，消息就已經傳出去了。
滄州的企業家圈子裡悄悄流傳著一句話：「新開的那個場子，比省城的還高級。」
開業那天，林峰沒大張旗鼓，只請了一批關係戶來體驗。結果不到半個月，包廂就得提前三天預訂。
鴻姐每月報表做得清清楚楚，盈利比朱老三時期翻了一倍還多，還乾淨，沒半點法律風險。
至於街邊的棋牌室、撞球室、網吧、小酒吧這些小生意，林峰一概不碰，全放給當地的小頭目去做。
只立了一個規矩：凡是開超過五張桌的棋牌室、兩百平以上的酒吧，都得到彪哥那兒拜碼頭，按月交管理費。交了錢，場子有人鬧事、有人找茬，彪哥出面擺平；敢私開不交、或者背地裡搞歪門邪道的，不出三天保准關門。
相當於收個「秩序保護費」，數額不高，卻把整個滄州地下的秩序牢牢攥在了手裡。
給下面人留了湯喝，也就沒人願意冒風險造反。
奎子養了一個多月，終於好利索了。
出院那天，彪哥開車去接的，人瘦了一圈，眼神卻還是亮得很。回到物流園，看見林峰就咧嘴笑：「林哥，我歸隊了。」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
分工很快定下來：彪哥坐鎮市區，管會所、物流和市區秩序；奎子跑下面的縣，管礦區周邊、縣城的場子和貨運線路。兩人一內一外，把三區兩縣把得嚴嚴實實。
事情都捋順了，林峰終於能把心思放到鋰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