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開車去了省委大院旁邊的家屬區。
沈平家住三樓，剛到樓下，就看見沈婉瑜站在門口等著，穿著件鵝黃色的毛衣，配著白色百褶裙，看見他的車，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跑過來。
「你可來了！我爸都等半天了。」她拉著他的手往單元里走，指尖軟乎乎的。
「不是說中午嗎，這還早。」林峰笑著拎上副駕的禮品，「給你爸帶了點東西。」
「來就來嘛，帶這麼多東西幹嘛。」沈婉瑜嘴上說著，卻笑得開心，幫著拎了個輕的禮盒。
開門進去，沈平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穿著件灰色的羊毛衫，看見林峰進來，放下報紙站起身：「小林來了。嗨，你說你，來吃便飯，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一點心意，沈叔。」林峰把東西放在玄關，「都是公司自己的產品，還有點補品，您平時補補。」
東西來回搬了三趟才搬完，菸酒、滋補品、高端禮盒，堆了小半面牆。沈平嘴上說太客氣，眼神里卻很滿意。
「來，書房坐會兒，飯還得等會兒。」沈平沖他使了個眼色，轉身往書房走。
林峰跟進去，關上門。
書房不大，書架上擺滿了法律和黨史書籍，透著股嚴肅的氣息。沈平坐在書桌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吧，滄州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基本穩了。」林峰坐下來，簡單匯報了幾句治安整頓、產業布局，又從兜里掏出那張十年前的飯局照片，推過去，「沈叔，您看看這個。前陣子從朱老三藏的東西里翻出來的。」
沈平拿起照片，戴上老花鏡，盯著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指尖點了點主位的白髮老頭：「丁炳文？」
「您認識？」
「何止認識。」沈平放下照片，語氣沉了幾分，「他當年是省委組織部部長，還在省委黨校當過老師，門生故吏遍布整個江北省。就算現在退二線去了政協，餘威也大得很。我見了他，都得讓三分。」
林峰心裡一沉。他知道丁炳文厲害，卻沒想到分量這麼重。
「這事，你先別輕舉妄動。」沈平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就憑一張老照片，動不了他。真把他逼急了，下面一群人幫他說話，反而被動。張翔死了，這條線就先放一放，目前到此為止。滄州那邊，先把經濟搞上去，把位置坐穩，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最近省里幾個廳局，好像有去滄州調研的意思，估計是沖葉清寒去的。我這邊會施加點壓力，儘量壓下去。你也給她提個醒，最近稍微收斂點，別讓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了，沈叔。」林峰點點頭。
有沈平這句話，省里那邊就算有動靜，也翻不起大浪。
聊了大概一個小時，外面傳來阿姨喊吃飯的聲音。
三人圍著餐桌坐，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沈婉瑜挨著林峰坐，一個勁給他夾菜，排骨、蝦仁，堆了滿滿一碗。
「多吃點，你看你，去滄州都瘦了。」她一邊夾一邊說，眼睛笑嘻嘻地看著他。
沈平坐在對面，看著自己女兒一個勁給別人夾菜，假裝吃醋：「哎，我說你這丫頭，爸在這呢，你怎麼不給我夾？合著爸白養你了？」
「爸！」沈婉瑜臉一紅，嗔怪地喊了一聲，還是夾了塊排骨放到沈平碗裡，「給你給你。」
林峰笑著端起酒杯：「沈叔，我敬您一杯。謝謝您這麼多年關照。」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沈平笑著舉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飯桌上說說笑笑，家長里短，工作近況，氣氛溫馨得很。
……
下午兩點多，林峰才從省委家屬院出來。
沈婉瑜跟著送到單元門口，攥著他的大衣衣角不肯撒手，鵝黃色毛衣襯得臉頰粉撲撲的，風一吹，碎發貼在臉上。
她也顧不得捋，就仰頭盯著他：「那你答應我，月底之前必須再回來。還有，必須每天想我。」
小姑娘驕縱又認真，林峰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知道了，專心忙你的論文。有事給我打電話。」
直到車開出老遠，後視鏡里還能看見她站在原地揮手。
回到舒克大廈，歐陽倩已經在辦公室等他了。
一身深灰西裝套裙，胸前別著枚簡約的珍珠胸針，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手裡拿著裝訂好的合作預案，看見他進來立刻起身：「回來了？沈書記那邊怎麼說？」
「丁炳文那邊先放一放，省里有調研的風聲，我得提醒清寒注意點。」林峰脫下大衣遞給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比亞迪那邊人什麼時候到？」
「下午三點，供應鏈王總監和投資部李副總一起過來，帶了技術和商務團隊，看得出來很有誠意。」歐陽倩把預案攤在桌上，指尖划過標紅的重點條款，「鋰礦長協價定得比現貨低三個點，綁定五年供應量，配套物流我們包一半，他們沒有理由不答應。另外我準備了滄州產業園的政策彙編，待會兒順勢提電池廠的事，剛好踩他們的需求點。」
林峰點點頭翻了兩頁，條款清晰，數據精準，連風險預案都做了兩版。
有歐陽倩在，永遠不用他操心細節。
三點整，比亞迪的團隊準時進了會議室。
為首的王總監四十多歲，一身工裝風西裝，務實幹練，握手的時候開門見山：「林總，歐陽總，我們不虛客套。比亞迪現在動力電池產能每年漲三成，鋰鹽缺口越來越大，這次就是奔著長期穩定的礦源來的。」
「王總痛快。」林峰示意技術經理切PPT，畫面上跳出滄州鋰礦的勘探數據和產能規劃，「這個礦是國內少有的高品位鋰輝石礦，明年上半年正式投產，一期年產能兩萬噸鋰鹽，二期擴到四萬噸，完全能覆蓋你們北方工廠的需求。長協價在現貨基礎上讓三個點，每年隨行情微調，大家都不吃虧。」
……
都是行業里的老人，沒什麼虛頭巴腦的話，圍繞品位、交付周期、運輸方案、帳期條款談了半個多小時，核心分歧很快就磨平了。
眼看氣氛融洽，林峰話鋒一轉：「其實王總，你們完全可以把北方電池廠落地滄州。那邊工業用地價格只有深圳的三分之一，稅收三免兩減半，再加上市裡的新能源專項補貼，成本能砍一大塊。鋰礦就近供應，我們舒克的物流園配套專線，原料進去、成品出來，全程無縫銜接。政府那邊的政策，我來幫你們對接。」
旁邊的投資部李副總眼睛一下子亮了：「林總也這麼想？我們總部剛批了北方產能布局，正找落腳點。滄州要是配套能跟上，我們可以把首條北方生產線放過去。」
「那就對了。」林峰攤開手，笑得篤定，「下周你們派考察團過去，礦場、園區、港口我安排全程對接。如果沒有大問題，咱們直接簽戰略合作協議，鋰礦供應和電池廠投資打包談，我給你們爭取最優惠的政策。」
雙方一拍即合，又聊了一個多小時，連初步的投資框架都捋了個大概。
散場的時候王總監握著林峰的手連連感慨：「林總年輕有為，這趟河海，來得真值。」
送走客人，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