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這一刻都不知道，那份「非常完整」的舉報材料，出自宋硯團隊裡最頂尖的證券律師之手，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監管紅線和質押合同的違約條款上。
押上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早在十二天前，就被人提前砍斷了。
三筆到期拆借八千七百萬，帳上活錢不到三千萬，帳戶凍結，保證金擠兌，債主圍樓，質押斷流。
資金池的蓋子，徹底蓋不住鍋了。
同一時間，舒克集團總部
外面兩家對手天崩地裂，歐陽倩指揮的正面戰場，卻穩得像一塊磐石。
「宏遠的砂場查封了，立刻通知所有在建工地，舒克建材砂石庫存充足，今天起全線讓利5％，保質保量，當天訂貨當天送達，絕不讓任何一個工地因為宏遠斷供停工！」
「通聯停運的線路，我們的車隊立刻頂上！所有從通聯轉過來的貨主，首單運費八折，原保證金憑證我們認可，可以等額抵扣運費，打消貨主顧慮！」
「清果園、鋰礦、水鎮項目的自有貨源，全部走自家車隊，一台車都不外流，確保我們的基本盤運力！」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當宏遠的工地客戶惶惶不安、通聯的貨主抱著保證金收據欲哭無淚時，他們發現，舒克的送料車和貨運車，反而比平時跑得更勤、更穩。
一亂一治之間，人心向背，不言自明。那些曾經被低價誘惑、搖擺觀望的客戶，經此一役，徹底死了外心。
接下來的二十天，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追擊。
馬洪濤被批捕，罪名一項項查實，非法採礦、逃稅、故意傷害、強迫交易，數罪併罰，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刑期；他在霸州、滄州的料場、車輛、設備，成了無人問津的查封資產。
錢立通的日子更加難熬。
通聯物流在三個城市的網點相繼爆發擠兌和訴訟，總部天天被討債的貨主和司機圍堵，辦公設備被哄搶抵債，他本人東躲西藏，從一個城市逃到另一個城市，昔日揮金如土的「錢老闆」，連住酒店都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證。
商戰的殘酷，在這二十天裡展現得淋漓盡致。沒有刀光劍影，卻比刀光劍影更致命。
宋硯甚至沒有動用一分錢去跟他們打價格戰，他只是把這兩家公司藏在水下的真相，拖到了陽光底下。
半山莊園！
林峰迴到莊園，都已是後半夜。
神經從早繃到晚，唯有推開書房門的那一刻，那根弦才能松下來。
沈淺淺從不催他，也從不多問生意上的事。
她總是蜷在書房的小沙發上，抱著畫夾，安安靜靜地畫她的水鎮文創稿。小姑娘穿著寬鬆的米白色家居服，毛茸茸的，頭髮隨意挽成一個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白嫩的脖頸。
畫圖的時候習慣前傾，胸前飽滿的弧度便軟軟地擱在桌沿，被家居服兜出驚人的輪廓，配上那張清純稚嫩、不施粉黛的娃娃臉，反差得讓人心頭髮軟。
聽見開門聲，她立刻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你回來啦。」
桌上永遠溫著一杯熱牛奶，旁邊是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林峰走過去，把領帶扯松，整個人陷進沙發里，疲憊地閉上眼。沈淺淺很有默契地挪到他身後，小手輕輕替他揉著太陽穴，力道生澀卻認真。
「今天畫了什麼？」他閉著眼問。
「畫了水鎮的盲盒呀。」她獻寶似的把畫夾舉到他眼前，上面是一排Q版的古風小人，有舞劍的俠客、撐傘的姑娘，還有一個高鼻樑、深眼窩、金髮碧眼的跳舞娃娃，明顯是照著舞團的姑娘們畫的，「這個是異域系列，到時候跟烏克蘭姐姐們的街區配套，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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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林峰睜開眼，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側臉埋進她的頸窩。
少女的身上有牛奶和沐浴露混合的清甜氣息，軟乎乎的，飽滿的胸口貼著他的臉頰，溫熱柔軟，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都被這團溫柔化得乾乾淨淨。
沈淺淺被他抱得臉頰通紅，卻乖乖地一動不動，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累壞了的孩子：「累了就歇一會兒嘛，事情總有做完的時候。我陪著你呢。」
「嗯。」他悶聲應著，閉上眼，聽著她胸腔里平穩有力的心跳，「有你在，挺好。」
書房的燈光暖黃，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商場上他是算無遺策、心狠手辣的布局者，而在這間小小的書房裡，他只是一個普通男人。
第二十一天
焦頭爛額的兩家對手，終於低下了頭。
馬洪濤的家屬託了霸州有頭有臉的中間人，輾轉找到上官鏡鴻，話放得很低。
宏遠願意徹底退出滄州市場，查封之外剩下的設備、料場，可以折價轉讓，只求舒克高抬貴手，在司法環節不要再「追加材料」，給馬家留一條活路。
錢立通那邊，更是通過滄州一個商會會長遞來親筆信，言辭懇切，說自己鬼迷心竅、不該覬覦滄州市場，願意把通聯在滄州、甚至周邊兩市的網點、車輛、客戶資源，全部低價抵給舒克，
只求林峰出面，讓那些起訴的貨主和司機接受分期和解，放他一條生路，別讓他落得牢獄下場。
兩份求和的誠意，一前一後，擺上了林峰的辦公桌。
歐陽倩看著材料，有些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林總，要不就見好就收？他們願意退出，市場已經是我們的了。」
林峰卻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有立刻表態。
突然想起宋硯第一天說過的話——他要的，從來不是對手退出市場，而是對手徹底消失，並且把他們的屍體，吃干抹淨。
「見好就收？」林峰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晚了！」
「告訴中間人——」
「他們沒有和我談判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