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已經踩著小碎步往電腦桌那邊湊。
「等等。」
江北眼疾手快把她攔了一下。
緊接著,這位閉關二十多天、連臉都快沒洗過的「劇本大仙」,居然抽出幾張濕巾,先把鍵盤擦了一遍,又把滑鼠、桌面、扶手全擦了一遍,連椅子都特意拍了拍,最後甚至扯過一條還算乾淨的床單,鋪在椅子上。
「坐吧。」
他咳了一聲,努力維持體面:
「條件簡陋,還請仙子將就一下。」
劉亦霏瞥了他一眼,眼裡有點想笑。
她倒是看出來了,這傢伙平時其實挺愛乾淨。
只是這段時間,是真的被劇本逼瘋了。
她也沒再吐槽,往椅子上一坐,握住滑鼠,直接點開了文檔。
文檔標題很簡單——
《漢娜》。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往下翻。
一開始,她還只是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翻得不算快。
可看著看著,眼神就變了。
原版《漢娜·蒙塔納》,核心無非就是「雙重身份」——
一個普通高中女孩,白天上學,晚上化身明星,身邊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秘密,於是引發一連串雞飛狗跳的烏龍和笑料。
江北將這套東西做了改編。
背景從米國小鎮,直接挪到了帝都小天竺。
女主也不再是那個金髮碧眼的迪士尼甜心,而是變成了住在小天竺別墅區、就讀天竺高中的少女——劉美茜。
白天,她是學校里看著安安靜靜、成績不錯、長得漂亮得過分的高一女生。
晚上,她戴上假髮、換上亮片舞台服,搖身一變,就成了當紅少女歌手「漢娜」。
而舒倡演的李唱,則是她在學校里最好的閨蜜兼同桌。
外表機靈,嘴碎,愛八卦,腦子轉得飛快,屬於那種能把一件小事攪成一鍋粥的活寶型角色。
謝元飾演的父親劉元,更是被江北寫得相當有活兒——
表面是個溫吞敦厚、天天在家煲湯修花草的中年老爸,實際上卻是家裡唯一掌握「漢娜計劃」全套機密的人。
他不僅負責打掩護、編瞎話、救場,還時不時被女兒和兒子聯手坑得頭皮發麻。
至於朱一文演的哥哥劉文,更是個純純搞笑役。
人不壞,嘴卻賤。
整天一副「我妹是大明星但我混得還不如門口保安」的怨種樣。
一邊蹭妹妹的資源,一邊又天天嚷嚷著要揭發她,結果回回都把自己坑進去。
劉亦霏從第一集重新開始看。
剛看了個開頭,嘴角就已經翹了起來。
第一集的切入點,是李唱瘋狂迷戀歌手漢娜,好不容易搶到演唱會票,結果卻發現自己最好的朋友劉美茜,居然對這場演唱會一點都不上心。
她在學校里纏著劉美茜,問東問西。
劉美茜只能一邊敷衍,一邊偷偷給老爸發簡訊,讓家裡趕緊把「漢娜」的演出服送到後台。
結果李唱誤打誤撞混進後台,一把掀開了休息室的門——
看到的,正是正在摘耳返的「漢娜」。
再然後,就是劉美茜和李唱一通手忙腳亂的圓謊、遮掩、翻車、再圓謊。
江北把這一段寫得極碎,也極損。
比如李唱明明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卻還強撐著一副「我早就看出來你不對勁」的模樣;
劉美茜則頂著舞台妝,站在原地一臉生無可戀,心裡估計已經把她滅口八百遍了;
而老爸劉元衝進來救場時,第一句話居然是——
「我就說門得換指紋鎖吧,你們誰聽了?」
劉亦霏看到這兒,肩膀已經開始發抖了。
她先是抿著嘴笑,後來實在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什麼呀……」
她一邊笑,一邊繼續往下翻。
越翻越快,越翻越上頭。
江北這版《漢娜》,保留了原版「雙重身份」「校園+明星」「朋友共享秘密」的主線,但具體橋段幾乎全做了本土化重構。
比如原版里那種美式校園舞會、明星派對。
在他這裡全變成了更接地氣的高中匯演、商演、電視台錄製和家長會;
原版里哥哥的那些倒霉事,也被他改成了帝都男高中生式的社死現場——
偷偷騎妹妹的贊助電動車去泡妞,結果被保安當成偷車賊扣在門口;
又或者想蹭「漢娜」的演出內場票裝逼,最後被親妹安排去後台搬音箱。
還有一集,劉美茜為了隱藏身份,一邊得以「漢娜」的身份趕去參加品牌活動,一邊還得以普通學生的身份參加學校英語演講比賽。
她和李唱、劉元三個人輪流打配合,假髮、校服、舞台服來回切換,最後硬生生演成了一場大型諜戰喜劇。
劉亦霏看到一半,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她把口罩一把摘了,趴在桌前笑得肩膀直抖,眼尾都笑紅了。
再往後,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邊笑,一邊用手去捂嘴。
可那點標誌性的牙花子還是露了出來,眼睛彎成月牙,整張臉都亮得驚人。
看到哥哥劉文把「漢娜專屬應援燈牌」錯拿成了小區停電應急燈,在演唱會後台一路狂奔時,她笑得直接往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看到劉元一本正經地教育兄妹倆「做人要低調」,結果下一秒自己穿著漢娜周邊睡衣去小區倒垃圾,她更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江老六——」
她一邊笑一邊拍江北的胳膊,眼睛裡全是水光,
「你到底怎麼想到的啊?」
「劉文偷用漢娜粉絲會帳號罵人,結果把自己罵上熱搜那段……
哈哈哈哈哈……太損了吧!」
「還有劉老師半夜戴著假髮替女兒去接商演電話那段——」
她笑得直吸氣,牙花子都快笑飛了:
「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江北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努力維持一副雲淡風輕的高人姿態:
「天才的世界,你不懂。」
「這種東西,屬於靈感噴涌。」
「也就是我最近狀態一般,不然還能再寫瘋一點。」
劉亦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誇你兩句,你就上天。」
嘴上這麼說,她眼裡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
只是笑著笑著,她也察覺到了不對。
剛才拍江北胳膊拍得太順手了,整個人都快歪到他身上去了。
這個動作,多少有點太親近。
她手上的動作頓時一頓,耳根悄悄熱了熱,連忙把身子往回收了收,重新坐正,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翻劇本。
江北倒像是沒察覺,只是靠在桌邊,低頭看她。
她看得很認真。
笑歸笑,可越往後,她的表情也越認真。
因為這劇本不只是逗。
它是真的順。
人物關係順,包袱順,情節推進順,連每一集最後那個小鉤子都埋得恰到好處。
前面一邊搞笑,一邊立人物,後面又悄悄往「成長」「友情」「家庭」「明星與普通生活的撕扯」上去靠。
輕鬆,但不輕飄。
熱鬧,卻不空。
她甚至能想像出,自己穿著校服坐在教室里,一本正經裝普通高中生,結果轉頭又要戴上假髮去舞台上唱歌的樣子。
那種反差,那種鬧騰勁兒——
真的很有意思。
於是她越看越快。
一集,兩集,三集……
直到滑鼠滑到最後一頁。
文檔最末尾,靜靜躺著四個字——
第一季完。
劉亦霏怔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江北:
「第一季完?」
「還有第二季?」
江北攤了攤手,語氣倒是很誠實:
「那得看觀眾買不買帳。」
「要是播得好,第二季、第三季都不是問題。」
「要是撲了……那就當第一季是絕唱。」
劉亦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彎了彎眼睛。
「我覺得,不會撲。」
「至少——」
她輕輕晃了晃滑鼠,笑得眉眼彎彎,牙花子都露了出來:
「我已經開始期待第二季了。」
「有期待就行。」
江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快要散架的肩膀,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劇本看完了,就回去背台詞吧。」
「我這邊渡劫剛結束,得先去洗個澡,再狠狠干一覺。」
這二十多天,他活得猶如苦行僧。
吃飯靠外賣,睡覺靠沙發,臉都快忘了怎麼洗。
現在別說劉天仙了,就是王母娘娘來了,也攔不住他補覺。
被他這麼一催,劉亦霏像是才想起自己來這兒的正事。
她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收,抿了抿唇,輕聲道:
「我媽媽想見你。」
江北正準備往浴室走,聞言腳步當場一頓,緩緩回頭:
「……這就見家長了?」
「咱倆關係發展得這麼快?」
劉亦霏耳根一熱,抬手就在他胳膊上錘了一下:
「想什麼呢!」
「是合作的事!」
說完這句,她氣勢又莫名弱了下去,聲音也跟著低了兩分:
「而且……我還沒跟我媽媽說。」
「什麼玩意兒?」
江北整個人都清醒了。
「你沒說?!」
「代言、發歌、拍GG、開公司,這麼大一攤子事,你一件都沒跟阿姨提過?!」
他之前一直以為,劉小麗是默認知情的。
搞了半天——
不是默認,是壓根不知道!
從頭到尾,全是這位牙花子同學背著家裡,在外面偷偷搞事!
江北後背瞬間有點發涼。
這哪是「想見你」?
這分明是「請你過去接受組織審查」。
以劉小麗那護女狂魔的性子,知道自家閨女跟一個認識沒多久、要背景沒背景、要家底沒家底的年輕人,一起搞代言、發單曲、開公司、拍電視劇……
沒提刀上門,都算她有涵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