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沒等兩人說話,李祥棟那邊已經自己切進了下一段,語氣從狂喜無縫轉成暴躁:
「不過,網站這邊也真是拉胯到家了。」
「三天宕機五次!」
「我硬生生加了三組伺服器,才算勉強把流量頂住。」
「那幫供應商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廢物,關鍵時刻沒一個能打的,老子都快被他們氣出腦溢血了。」
他罵完一通,喘了口氣,話鋒忽然一拐:
「對了,小江。」
「你們幾個不都是程式設計師嗎?」
「要不……下一版網站,乾脆交給你們做?」
江北眉梢微微一挑。
他還真沒想到,李祥棟這一通電話,前半截是來報喜,後半截居然是直接上門送項目。
而且送的,還不是小活。
12530可是移動那邊的重點項目。
按體量算,怎麼也得是千萬級。
這傢伙,還真是鐵了心想把自己跟他綁一條船上。
江北靠著椅背,故意慢吞吞地問了一句:
「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
李祥棟回答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我可是一把,換個供應商而已,多大點事。」
「就這麼定了。」
「等這波運營徹底穩住,咱們立刻著手下一版。」
「我是一天都忍不了了!」
江北聽樂了,也沒再拿捏,乾脆順勢接下:
「行。」
「那你先把現在這攤子穩住。」
「後面的事,等網站跑順了再說。」
「沒問題。」
李祥棟答應得極快,緊接著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追問:
「對了,後面的歌呢?」
「亦霏這三首太頂了,我這兩天循環得腦子裡全是旋律。」
「什麼時候發新歌?我都忍不住想催更了。」
江北淡淡道:
「先不急。」
「這三首歌熱度還在漲,得讓它們再發酵一陣。」
「現在就往外扔新歌,反而浪費。」
「行,聽你的。」
李祥棟應了一聲。
可下一秒,他的語氣忽然就變了。
前一秒還在聊網站、聊數據、聊發歌節奏,後一秒,聲音已經壓了下來,八卦味兒濃得幾乎要從聽筒里溢出來:
「不過小江啊……我聽小劍說,你這人是典型的——對著喜歡的人,才會有靈感。」
「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在追亦霏?」
江北腦子「嗡」的一下,差點沒當場把手機捏碎。
那一瞬間,他真有種順著手機信號爬過去,把李祥棟這狗東西活活掐死的衝動。
男人私底下開這種玩笑,本來也沒什麼。
問題是——
劉亦霏就坐在他旁邊。
活的。
會喘氣。
而且大概率已經聽見了。
這讓他怎麼答?
直接否認?
那也太不給人姑娘面子了。
可要是承認……
那更是純找死。
倆人滿打滿算才認識幾天。
頂流小花,國民濾鏡拉滿,眼界高得離譜,圈裡圈外不知道多少人盯著。
自己呢?
一個半路殺出來的掛逼程式設計師,身上還帶著點沒洗乾淨的屌絲氣,介於技術宅和文藝男青年之間,連個正經身份都還沒徹底立穩。
說他在追劉亦霏?
這話連他自己聽著都像在碰瓷。
江北腦子裡電光火石地轉了一圈,最後咬著牙,硬生生憋出一句:
「我們才剛認識,這種事……現在還說不好。」
電話那頭,李祥棟先是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拖著長音「哦——」了一聲。
那一聲,抑揚頓挫,意味深長,八卦得像是已經腦補完了八百集偶像劇。
「懂了懂了。」
「那就是有苗頭唄?」
江北額角青筋直跳:
「有個屁的苗頭!」
「你一天到晚不操心伺服器,操心這個幹嘛?」
「行了,我這邊還有事,掛了。」
說完,他壓根沒給李祥棟繼續犯賤的機會,直接一把按掉電話。
屏幕熄滅。
房間裡,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不是普通的安靜。
是那種——剛剛有人把窗戶紙戳出一個洞,偏偏當事人還都坐在現場,於是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的安靜。
空調還在頭頂嗡嗡地吹著。
桌上的電腦屏幕泛著冷白色的光。
可江北卻莫名覺得,屋裡的溫度好像一下高了幾度。
他把手機丟到桌上,動作故作鎮定,視線卻死活沒往劉亦霏那邊看。
不敢看。
真不敢。
他現在甚至能想像到——劉亦霏大概率正坐在旁邊,耳朵發紅,眼睛瞪著他,心裡一邊罵李祥棟嘴碎,一邊等著找他算帳。
空氣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江北硬著頭皮拿起水杯,剛想喝口水緩一緩,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吸氣聲。
緊接著——
「說不好……是什麼意思?」
劉亦霏轉過頭,眼睛睜得圓圓的,語氣聽著像是平靜,可那點壓都壓不住的惱意和不服,還是從尾音里漏了出來。
「難道——」
「我劉亦霏,還入不了你的眼?」
江北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摔了。
他猛地轉頭。
果然。
劉亦霏正盯著他,白皙的臉上還殘著一點沒散乾淨的紅,眼神又羞又惱,像是被那句「說不好」給扎了一下。
她自己大概也知道,這話問得有點過界。
可偏偏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什麼叫「說不好」?
說得好像她劉亦霏還得排隊等他考慮似的。
江北人都麻了。
「不是,你別這麼理解——」
「那我該怎麼理解?」
劉亦霏立刻接上,眸子一瞪,氣勢居然還挺足。
「李祥棟問你是不是在追我,你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來一句『說不好』。」
「怎麼,聽你這意思——」
「你還得再觀察觀察我?」
江北:「……」
這話一出來,殺傷力直接翻倍。
他張了張嘴,硬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不管怎麼答,好像都不對。
說「不是」?
那前面那句「說不好」就成了放屁。
說「是」?
那更別提了,等於當場自爆。
江北這輩子都沒覺得自己腦子轉得這麼快過。
可轉來轉去,還是沒找到一條活路。
劉亦霏見他卡殼,頓時更來勁了,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哼了一聲:
「行,我明白了。」
「你這不是看不上我,就是動機不純,沒安好心。」
「反正,肯定沒憋什麼好屁。」
江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扣帽子!」
他求生欲瞬間拉滿,連否認三連都蹦出來了,手也跟著一塊擺:
「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劉亦霏追問。
她嘴上咄咄逼人,耳根卻越來越紅,連眼神都開始有點飄,明顯是自己也被這話題燙得不輕。
可她就是不肯退。
大概是女人某種奇怪的勝負欲上來了,非要逼著江北把話說清楚不可。
江北看著她,簡直欲哭無淚。
他心裡就一個念頭——
李祥棟這狗東西,真他媽害人不淺。
這哪是八卦?
這分明是謀殺。
「我真沒那意思。」
江北苦著臉,頭皮都麻了。
「我剛那話的意思是……咱倆認識時間太短,我自己都還沒把很多事情捋明白。」
「不是說你不行,也不是說我要挑你什麼毛病。」
「更不是動機不純。」
「你就當我腦子抽了,行不行?」
這解釋說完,劉亦霏沒立刻接話。
她就那麼看著江北,像是在判斷這人到底是在認真解釋,還是又在胡扯。
半晌,她才輕輕哼了一聲,把臉別開:
「誰管你怎麼想。」
「反正話是你自己說的。」
那語氣聽著還凶,可比起剛才,火氣明顯已經散了大半。
江北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再聊下去,他感覺自己今天真要死在這兒。
於是他趕緊趁熱打鐵,強行把話題往回拽:
「行了,先不說這個了。」
「咱還是先想想,怎麼過阿姨那關吧。」
劉亦霏扭頭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倒是會轉移話題。
不過她也知道,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最後尷尬的還是自己,於是到底沒再追著打,只是順勢哼道:
「那你說,怎麼辦?」
江北總算把話題拉回了正軌,忍不住先抱怨一句:
「說真的,你當初就不該瞞著阿姨。」
「現在好了,事情鬧成這樣,直接被架住了吧?」
劉亦霏白了他一眼,回得理直氣壯:
「我要是一開始就告訴她,你覺得咱們這合作還能成?」
江北頓時啞火。
因為她說得太對了。
這事要真提前讓劉小麗知道,以那位護女狂魔的性格,別說合作了,江北估計連靠近劉亦霏三米之內都費勁。
別說寫歌,怕是剛露個頭,就得被當成不懷好意的黃毛給防出去。
想到這兒,江北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
「那眼下其實也只剩一招了。」
劉亦霏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些:
「什麼招?」
江北神色一肅,緩緩伸出一根手指,語氣深沉得像是在宣布希麼驚天大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劉亦霏眨了眨眼:「然後呢?」
江北面不改色,吐出兩個字:「硬扛。」
劉亦霏:「……」
她盯著江北看了兩秒,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切。」
「說了等於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