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像是怕這介紹分量還不夠,乾脆又補了一刀:
「最近的代言、新歌,還有後面的合作——基本都是他在負責。」
一句話落下,客廳里安靜半秒。
江北整個人都木了。
合伙人?
代言、新歌、合作……基本都他負責?
這哪是在介紹。
這分明是在甩鍋。
而且不是普通甩鍋。
這是生怕火力不夠集中,親手把他打包好,連人帶鍋一起送到了審判席正中央,順便還貼了張標籤:
——就是他。
江北嘴角都快抽搐了。
他現在是真的很想扭頭問一句:
牙花子,你踏馬賣隊友賣得這麼絲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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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還沒等他腹誹完,客廳里另外三人的反應,已經跟著起了變化。
劉小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陳勁飛原本還有些隨意的坐姿,也慢慢坐直了些,目光第一次真正認真地落在江北臉上,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
就連劉勇輝,都輕輕放下了交疊著的腿,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眼神里多了幾分職業性的審視。
那感覺,就像法官、陪審團和檢方代表,在同一時間確認了被告身份。
而江北——
就是那個被劉亦霏親手指認出來的頭號嫌疑人。
「原來是小江啊。」
劉小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抬手示意了一下沙發。
「坐吧,別拘著。」
說著,她甚至親自提起茶壺,替江北倒了杯茶,動作從容,語氣也溫和得很,像是在招待一個上門做客的晚輩。
可越是這樣,江北心裡反而越繃得緊。
他很清楚,眼前這幾位,沒有一個是好糊弄的。
劉小麗是劉亦霏的親媽,也是一路替她把關事業的人;
陳勁飛是資本大佬,手裡有人脈有資源;
劉勇輝更不用說,亞華娛樂副總,混的是正兒八經的圈內盤子。
別看現在客廳里茶香裊裊,氣氛平和得像在聊家常。
可只要有一句話沒接好,這場剛剛還沒被認可的合作關係,隨時都有可能被當場掀桌。
以他現在這點底蘊,還遠沒到能跟這幾位硬掰手腕的時候。
該放低姿態的時候,就得低。
「謝謝阿姨。」
江北雙手接過茶杯,坐姿都不自覺端正了幾分。
劉小麗看著他,先是笑了笑,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給茜茜寫的那幾首歌,我都聽了。」
「都很好。」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是那種客套的『還不錯』,是真的很好。」
「旋律、歌詞、情緒表達,甚至包括選歌的方向,都遠遠超過了這個階段市面上大多數所謂的流行作品。」
「說實話,我挺意外的。」
「你這麼年輕,能寫出這種東西,不容易。」
這一番評價,分量已經很重了。
旁邊的陳勁飛和劉勇輝都沒插嘴,顯然這也是他們的共識。
江北卻沒順杆往上爬,反而立刻把功勞往旁邊推了一半:
「阿姨過獎了。」
「歌寫得再好,也得有人能唱出來。」
「說到底,還是亦霏的聲音條件和表達能力夠好,不然我寫得再多,也是白搭。」
這話一出,劉亦霏下意識看了江北一眼。
劉小麗嘴角的弧度,也明顯柔和了幾分。
沒有哪個家長會不愛聽別人夸自己孩子,尤其是誇得還不刻意,不肉麻,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可下一秒,劉小麗卻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
她抬起眼,看向江北。
「你們這幾首歌,發得太不是時候了。」
客廳里的氣氛,幾乎是瞬間一凝。
江北心裡一動,知道真正的正題來了。
劉小麗把茶杯放回桌上,語氣依舊平穩,甚至稱得上柔和,可每個字都像是輕飄飄落下來,卻正好砸在要害上:
「茜茜最近是什麼情況,你應該也清楚。」
「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緋聞、抹黑,本來就一波接著一波。」
「這種時候,她最需要的不是曝光,而是蟄伏。」
「可你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她重新推到了台前。」
「歌一發,熱度一起來,原本盯著她的人,立刻就全撲上來了。」
劉小麗看著江北,語氣還是不急不緩。
「所以我想問問你。」
「你當時到底是怎麼考慮的?」
這話已經不算敲打了,幾乎就是明著問責。
江北還沒開口,旁邊的劉亦霏已經有點坐不住了,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
「媽,這事其實——」
「茜茜。」
劉小麗只喊了她一聲。
沒有拔高音量,也沒有半句重話。
可劉亦霏後面的話,硬生生就卡在了嘴邊。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敢再往下說,只能有點委屈地抿住唇,重新坐了回去。
江北看得心裡直樂。
剛才在外面還兇巴巴地威脅他,結果一到家裡,照樣被一句「茜茜」當場鎮壓。
這就是最純正的血脈壓制。
當然,樂歸樂,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幸災樂禍的時候,趕緊把話接了過來:
「阿姨,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
「沒有提前跟您和團隊打招呼,是我的疏忽。」
他沒將球踢還給劉亦霏,而是硬著頭皮扛了下來。
畢竟,眼下並不是他和牙花子劃分責任的時候。
怎麼把眼前這幾位應付過去才是重點。
果然,這話一出。
先是劉亦霏悄悄遞過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接著是劉小麗眼睛微微一亮。
接著,就連旁邊的劉勇輝都抬了抬眼,顯然沒想到江北會認得這麼痛快。
江北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道:
「當時移動那邊催得很急,窗口期卡得特別死。」
「我原本的想法是,先把歌做出來,把合作敲定,等事情落地以後,再正式跟您這邊溝通。」
「說白了,就是我自作主張了。」
「這一點,是我不對。」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認錯也認得乾脆。
可認完之後,話鋒卻沒有繼續往「我錯了」上面繞,而是很自然地往前推了一步。
「不過——」
江北抬起頭,語氣依舊平靜。
「如果您今天找我來,只是為了問這件事,那我道歉,您批評,我都認。」
「但如果您真正擔心的,是那些越鬧越凶的負面輿論……」
他頓了頓,目光從劉小麗身上,緩緩掃過陳勁飛和劉勇輝。
「那我覺得,問題恐怕就不在發歌本身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劉小麗微微一愣。
我找你過來?
我什麼時候找你過來了?
劉勇輝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江北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
「我的意思是,發歌這件事,頂多只是給了別人一個借題發揮的機會。」
「可真正把事情鬧大的,從來不是歌。」
「而是背後那隻推波助瀾的手。」
劉小麗目光一凝。
陳勁飛也收起了先前那點漫不經心,身子往後靠了靠,重新打量起這個年輕人。
劉勇輝則直接接過話頭,語氣明顯認真了不少:
「可現在的問題是,外面的風波已經起來了。」
「品牌方、媒體、合作方,都在盯著茜茜的輿論表現。」
「這種節骨眼上,我們首先要做的是降溫,是止損,是把負面影響壓到最低。」
「而不是繼續給她增加曝光,製造新的討論點。」
這幾句話一出來,劉勇輝身上那股「副總」的味道,才算真正出來了。
他說的不是情緒,不是抱怨,而是最現實的操盤邏輯。
可江北聽完,卻只是笑了笑。
「劉總,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恰恰覺得,您這個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一句話落下。
客廳里,連空氣都像是停了一下。
劉亦霏眼睛都微微睜大了,顯然沒想到江北居然敢當著這幾位的面,直接說劉勇輝的判斷錯了。
陳勁飛也挑了下眉。
劉小麗則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江北,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江北神色不變,繼續道:
「我不是說止損不重要。」
「但前提是——你得先搞清楚,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花邊新聞,那壓一壓、冷處理,沒問題。」
「可現在這明顯不是。」
「那些黑稿、節奏、爆料的密度,根本不是正常輿論發酵能做出來的。」
「有人在後面推。」
「而且,是有組織、有目的地在推。」
「甚至恨不得想把亦霏踩死!」
劉勇輝眸光微沉:
「所以呢?」
「所以——」
江北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在想怎麼壓之前,我更想先弄明白一件事。」
「到底是誰,在背後對亦霏潑髒水?」
這句話一落下,諾大的客廳,頓時安靜了下來。
剛才那種「家長問責」的氛圍,仿佛一下子被撕開了個口子。
事情的性質,也跟著變了。
如果說前面討論的還是「發歌時機不合適」,那現在,江北已經把問題直接掀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有人在做局。
劉小麗沒說話,只是和陳勁飛對視了一眼。
劉勇輝也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判斷江北這句話,到底是故作高深,還是當真看出了什麼。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如果我們沒猜錯……」
「應該是唐仁那邊。」
「更準確點,是蔡一濃。」
江北眼神微微一閃。
果然。
劉勇輝見他沒什麼意外之色,索性繼續往下說:
「之前唐仁一直想簽茜茜,條件談了很多次。」
「但我們沒答應。」
「這次發歌、接代言、輿論發酵,時間點撞得太密了,背後如果真有人在推,他們的嫌疑最大。」
一提到這茬,旁邊的陳勁飛臉色明顯就沉了下來。
「他們那也叫條件?」
「十年長約,高額抽傭,影視、商務、宣傳全要捏在自己手裡。」
「說得難聽點——」
「那跟賣身契有什麼區別?」
陳勁飛冷笑一聲,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真當我陳勁飛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