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勁飛那句「賣身契」，顯然不是氣話，而是真憋屈。
這段時間，為了壓住外面那一波又一波衝著劉亦霏來的髒水，他該動的關係幾乎都動了。
找媒體打招呼，撤稿子，壓版面，甚至連央媒那邊的口子都托人去試過。
錢也砸了，通稿也鋪了。
結果卻像一拳打進了棉花里。
稿子今天壓下去，明天又換個殼冒出來；
這頭剛把話題按住，那頭又有人借著論壇、貼吧、娛樂小報繼續帶節奏。
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玩下三濫。
你想正面摁死他，他又躲在暗處放冷槍。
說白了，還是沒在娛樂圈這攤渾水裡真正滾過。
商場上那套砸錢、砸關係的打法，到了這兒，偏偏就不怎麼好使了。
江北把幾人的神情看在眼裡，也沒急著接話，只是低頭拉開隨身的包，從裡面抽出幾頁整理好的資料，分別遞了過去。
「先看看這個。」
劉小麗接過來，低頭一掃，眉頭先是一挑。
最上面那頁，是一篇列印的娛樂版報導，標題格外扎眼——
《受劉亦霏新歌衝擊，《仙劍》原聲帶銷量雪崩》
下面還附著幾篇。
《樂評人辣評：〈仙劍〉原聲帶製作粗糙，水準遠遜劉亦霏新歌》
《唐仁借趙靈兒熱度賣原聲帶，吃相難看》
《胡戈新劇未爆先炒，透支的卻是劉亦霏的人氣》
一篇比一篇狠。
幾乎刀刀都往唐仁的項目上捅。
劉小麗翻得慢，陳勁飛卻看得飛快，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後整個人都精神了。
「漂亮！」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點把茶几上的杯子都震得晃了晃。
「這才對味兒！」
「他們不是最喜歡踩著茜茜炒熱度嗎？現在好了，反手就讓他們自己吃回去！」
劉勇輝也把手裡那幾頁資料翻完了，抬頭看向江北，目光里第一次多了幾分真正的審視。
「這些稿子，是你安排的？」
江北搖了搖頭。
「不是。」
「但有人替我們把話說出來了。」
「這就夠了。」
他點了點最上面那篇關於《仙劍》原聲帶的報導，語氣不急不緩：
「唐仁這次最聰明，也最蠢的地方，都在這兒。」
劉勇輝皺眉：「怎麼說？」
「聰明，是他們知道借勢。」
「亦霏現在有熱度，《仙劍》也有熱度，原聲帶剛好夾在中間發售，既能吃劇的紅利，也能蹭她的討論度。」
「可蠢就蠢在——」
江北抬了抬手裡的資料。
「他們太貪了。」
「想借亦霏的名氣賣專輯，想借《仙劍》的熱度捧新人，還想順手把茜茜拖進泥里，逼她低頭。」
「盤子鋪得太大，吃相又太難看。」
「這種時候，只要有一個點被戳穿，整盤買賣都會跟著出問題。」
陳勁飛聽得連連點頭，越聽越覺得解氣。
「所以你的意思是，繼續往他們項目上打？」
「不是繼續。」
江北糾正了一句。
「是從現在開始，別再把精力浪費在『壓輿論』上了。」
「輿論這東西，你壓得了一篇稿子，壓不了一百個帖子；
你撤得掉一版報紙，撤不掉滿天飛的小道消息。」
「既然他們是借項目帶節奏，那最省力的辦法，就不是跟他們比誰嗓門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
「而是直接把他們的項目打疼。」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
陳勁飛眯了眯眼，身子往前探了幾分。
劉勇輝也放下了手裡的資料，顯然已經跟上了江北的思路。
江北繼續道：
「唐仁現在最值錢的，不是幾篇通稿，也不是蔡一濃手底下那幾個水軍頭子。」
「是《仙劍》這個盤子，是後面要接上的劇、專輯、商務，
是他們準備拿來賺錢、拿來抬身價的那些項目。」
「那我們就別跟他們在泥地里打滾。」
「直接上桌，把桌子掀了。」
這話一出，連劉小麗都抬起了頭。
江北沒賣關子，直接往下說：
「他們發原聲帶，我們就用更強的話題和作品去截流。」
「他們推新劇，我們就卡著他們宣發節點，把觀眾和媒體的注意力搶過來。」
「他們想踩著茜茜的熱度抬自家項目，那我們就反過來——」
「讓茜茜的熱度，變成壓在他們項目頭上的刀。」
「只要《仙劍》原聲帶這種虧錢買賣再來上兩次，唐仁就顧不上盯著一個簽不下來的趙靈兒了。」
「而是怎麼回頭救自己的盤。」
這一次，最先反應過來的，依舊是劉勇輝。
他眼神一變，脫口而出：
「不是簡單對台。」
「是卡他們的宣發節奏，搶他們的曝光入口，逼他們把精力從茜茜身上撤回去——」
「轉去保自己的項目？」
「對。」
江北點頭。
「打蛇打七寸。」
「蔡一濃最在乎什麼，我們就打什麼。」
「她不是喜歡玩輿論嗎？那就讓她玩個夠。」
「但每玩一次，代價都得算在唐仁的項目頭上。」
劉勇輝越想越覺得這路子夠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發幾篇反擊稿，找點水軍回罵，頂多只是噁心對面一下。
可如果真按江北這個思路來——
卡檔期，截熱度，搶媒體版面，狠狠干對方項目的收益預期……
那就不是互相扔泥巴了。
那是衝著把人打回老家去的。
陳勁飛更是聽得熱血上頭，猛地一拍茶几。
「這才像話！」
「老子早就看那什麼唐仁不順眼了！」
「麗麗，我看這回不能再忍了。
買歌，買本子，組盤子，狠狠干他幾部大的！」
「他不是愛玩輿論嗎？老子就陪他玩到底！」
眼看陳勁飛又要切換到「有錢任性」的暴走模式，劉小麗還沒來得及開口，江北先咳了一聲。
「陳總，先別急。」
陳勁飛一愣：「怎麼？這法子不對？」
「法子對。」
江北笑了笑。
「但沒必要臨時花大價錢，再去現買歌、現買劇本、現拉項目。」
「那樣太慢，也太糙。」
「真等你把盤子組起來，《仙劍》這波熱度早過去了，唐仁該賺的錢也賺完了。」
陳勁飛怔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江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轉頭看向劉亦霏。
劉亦霏眨了眨眼，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下亮了。
「你是說……」
「對。」
江北笑了笑。
「那部劇。」
「只要節奏踩准，檔期卡准，它未必不能成為捅向唐仁的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