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後面,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服氣。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她跟母親爭,大多是小事,是想法不合,是青春期那點彆扭。
可這一次,她是真的做成了。
歌火了,代言拿了,連劇本和合作都鋪到了眼前。
結果母親還是一句「不行」。
她心裡那股委屈和不甘,瞬間就頂了上來。
劉小麗卻連看都沒看其他人,只是望著自己的女兒,聲音依舊平靜: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為什麼不行?」
劉亦霏難得梗著脖子頂了一句。
「《漢娜》哪裡不好?移動哪裡不好?我好不容易自己做成一件事,為什麼你還是要攔著我?」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里頓時更安靜了。
陳勁飛和劉勇輝都沒再說話。
因為他們都聽出來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項目討論了。
這是母女倆之間,真正的正面碰撞。
劉小麗看著她,目光終於冷了下來。
「因為你現在還沒有資格,替自己做這種決定。」
劉亦霏臉色一白。
江北心裡也「咯噔」一下。
下一秒,劉小麗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還沒滿十八周歲。」
「在法律上,我還是你的監護人。」
「只要我不同意——」
她的目光掃過劉亦霏,也掃過江北,最後落在那份《漢娜》的大綱上。
「無論是和移動簽的歌約、代言,還是這部劇的合作意向,統統都不作數。」
客廳里,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
剛才還因為《漢娜》而熱起來的氣氛,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轉眼凍了個結結實實。
劉亦霏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可對上劉小麗那雙冷下來的眸子,終究還是被噎了回去。
陳勁飛也皺起了眉。
他本來還想再勸兩句,可「監護人」三個字一擺出來,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項目分歧了。
而是劉小麗在明著告訴所有人:
這桌上,誰說了都不算。
只有她點頭,才算數。
江北也被這一下打得有點發懵。
他原本以為,今天這場局,最難的無非就是把《漢娜》的價值講明白,把輿論和項目的邏輯理順。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劉小麗的強勢。
這位阿姨壓根就沒打算跟你按「項目好不好」來聊。
她手裡攥著的,是另一套玩法。
一套更不講道理,卻也更有效的玩法。
監護權。
你項目再好,合作再順,歌再火。
只要她一句不同意,就能把桌子整個掀了。
不對。
現在不是跟她爭「有沒有權利掀桌」的時候。
那是自找沒趣。
監護人條款這東西,硬碰硬根本沒意義。
想讓她鬆口,唯一的辦法只有一個——
不是證明《漢娜》有多好。
而是證明,《漢娜》根本不是在拆她的台。
相反,它能把她最在乎的那條「索妮國際路線」,直接往前推一大截。
想到這兒,江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不大,甚至還有點無奈。
可就是這一下,卻讓客廳里幾個人都下意識看向了他。
劉小麗也抬了抬眼皮。
「你笑什麼?」
江北坐直身子,沒接她那句「協議不作數」的茬,而是直接問道:
「阿姨,您說的原計劃,是想讓亦霏和索妮簽約,然後借著索妮的渠道,把她往島國市場,甚至國際市場去推,對吧?」
劉小麗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是。」
「既然知道,你就該明白,《漢娜》會打亂她後面的安排。」
「恰恰相反。」
江北幾乎沒有停頓,直接接了上去。
「我覺得,《漢娜》不是在打亂這個計劃。」
「而是在幫您把這個計劃補完整。」
這話一出,客廳里幾個人神情都變了。
劉勇輝最先皺起眉。
「補完整?」
「怎麼補?」
江北沒急著回答,而是先看向劉小麗。
「阿姨,我冒昧問一句。」
「如果現在就讓亦霏去和索妮談,您打算拿什麼去打動他們?」
「《天龍》的神仙姐姐?」
「《仙劍》的趙靈兒?」
「還是她這張臉、這股靈氣、以及未來的潛力?」
劉小麗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些不悅。
可江北卻像是沒看見,繼續往下說:
「這些當然都值錢。」
「而且很值錢。」
「可問題是——它們大多都停留在『未來可期』四個字上。」
「說白了,索妮就算願意簽,看中的也是亦霏未來幾年可能帶來的價值。」
「但如果只是這樣,主動權就在索妮手裡。」
「他們會怎麼簽,給什麼級別的資源,願意投入多少宣發,唱片怎麼做,路線怎麼定……這些都得他們說了算。」
「因為現在的亦霏,對他們來說,本質上還是一塊潛力股。」
「而不是一張已經做成了、拿過去就能賣的成品。」
這番話一出來,陳勁飛和劉勇輝的表情,幾乎同時變了。
尤其是劉勇輝。
因為江北這幾句話,直接戳到了點子上。
藝人去簽大公司,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的就是「有潛力,但沒籌碼」。
你越是新人,越是年輕,越是要靠平台給資源,那談判桌上就越沒有話語權。
人家給你什麼,你就只能接什麼。
哪怕心裡不滿意,也只能忍著。
劉小麗臉上的神情也終於有了變化。
她沒說話。
可沒說話,本身就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江北見狀,知道自己踩對了點,立刻順勢往下壓。
「可《漢娜》不一樣。」
「它不是一個會拖累索妮計劃的額外項目。」
「它本身,就可以變成索妮計劃里最值錢的一部分。」
劉小麗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底那點原本壓著的冷意,終於散了幾分。
她當然聽得出來,江北說的已經不是「怎麼跟唐仁賭氣」,而是另一回事。
說到底,唐仁那點下作手段,她不是不惱。
女兒被人潑髒水,換誰都不會痛快。
可氣歸氣,她從來沒真把蔡一濃和唐仁放在眼裡。
被狗咬了一口,難道還要再咬回去?
那不是反擊,那是把自己也拉到泥里。
在劉小麗看來,最好的回擊,從來都不是和對方撕個你死我活。
而是帶著女兒,直接站到一個讓對方只能仰頭看、卻永遠夠不著的位置。
所以她在意的,從來不是唐仁。
她在意的,是眼前這個項目,到底會不會耽誤劉亦霏往上走。
也正因如此,當江北把話題從「發歌反擊」扯到「索妮布局」上時,她才第一次真正提起了幾分興趣。
「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