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點點頭,聲音不疾不徐:
「阿姨,您想的是讓亦霏簽索妮。」
「那為什麼不能換個思路——」
「不是讓亦霏單獨去簽索妮。」
「而是讓她帶著《漢娜》、帶著一整套現成的音樂和影視企劃,一起去和索妮談。」
「換句話說。」
「不是『請索妮簽下劉亦霏』。」
「而是『劉亦霏這邊,有一個可以直接落地的項目,你們索妮要不要一起做』。」
這一下,連陳勁飛都聽明白了。
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這不就從賣人,變成項目合作了嗎?」
江北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藝人單獨去簽約,和藝人帶著項目去合作,性質完全不一樣。」
「前者,是索妮挑人。」
「後者,是雙方談合作。」
「這裡頭的主動權,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劉勇輝也徹底坐直了。
他之前只是覺得《漢娜》適合劉亦霏。
可現在被江北這麼一拆,他才猛地意識到,這項目真正值錢的地方,根本不只是「適合」。
而是——它能直接成為談判籌碼。
如果運作得好,索妮拿到的就不是一個空有潛力的少女藝人。
而是:
一個已經在內地打開熱度、能唱、能演、有人氣、有話題;
同時手裡還帶著一部青春劇、一整套原聲企劃、以及無線音樂合作資源的完整項目包。
這對任何一家唱片公司來說,誘惑都不會小。
「繼續說。」
劉勇輝沉聲開口,明顯已經聽進去了。
江北也不賣關子,直接把整套思路攤開:
「《漢娜》本身就是青春偶像題材。」
「女主的年齡、校園氣質、成長線,天然就適合島國市場。」
「到時候完全可以從一開始,就按雙版本去做。」
「電視劇這邊,內地拍攝、內地播出是一條線。」
「島國市場,則可以提前和索妮溝通發行、宣推、配套包裝,甚至演員形象宣傳。」
「至於歌曲,更簡單。」
「主題曲、插曲、片尾曲,本來就都是給《漢娜》服務的。」
「中文版本做給內地市場。」
「日文版本,則可以直接當成索妮那邊的首發資源。」
「到時候,索妮拿到手的就不是『一個還沒出過日文單曲的新人女演員』。」
「而是——」
「一個帶著電視劇、帶著原聲帶、帶著現成話題和宣發故事的新人偶像。」
說到這兒,江北停了一下,隨後才把最後那句補出來:
「這樣一來,《漢娜》非但不會拖慢索妮合作。」
「反而會成為索妮最樂意接住的那塊敲門磚。」
客廳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可這一次,安靜的味道,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是壓抑,是僵持,是誰都不敢開口。
現在卻更像是——
有人把一扇原本沒想到的窗,突然給推開了。
陳勁飛最先反應過來,越想越覺得有門。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索妮要是只簽茜茜一個人,那他們當然能拿捏著來。」
「可要是茜茜帶著劇、帶著歌、帶著項目一起過去,那就不一樣了。」
「這買賣,誰占便宜還真不好說!」
「如果真按這個邏輯走,《漢娜》確實不是阻礙,反而是加分項。」
「而且是很重的加分項。」
「就是……」
他頓了頓,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江北。
「你剛才說的雙版本,是指中文和日文各做一套?」
江北點頭:「對。」
劉勇輝還沒來得及繼續問,劉小麗已經先一步開口了。
她一直靠在沙發上,聽到這裡,終於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幾分動心的神色。
只是,那神色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她便重新收斂起來,目光定定地落在江北臉上。
「你的思路,我聽明白了。」
「也確實比我原本想的,要更完整一些。」
「但這裡頭有個最關鍵的問題。」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重新恢復成那種溫溫柔柔、卻讓人頭皮發麻的樣子。
「你說電視劇可以兼顧島國市場,我信。」
「你說《漢娜》能變成索妮合作的籌碼,我也信。」
「可歌曲呢?」
「你剛才說,要做中日雙版本。」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江北,嘴角甚至還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那笑意里,卻分明帶著審視,帶著試探,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故意為難的味道。
「那日文歌從哪兒來?」
她頓了頓,語速不快,卻字字都敲在點上:
「你總不會想告訴我——」
「這次,還是你自己寫吧?」
江北清楚,這會兒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
拿不下劉小麗點頭,別說他和劉亦霏後續合作要黃,連已經簽下來的移動、諾基亞兩份代言,怕是都得跟著炸鍋。
這種損失,以他現在這點家底,賣了都賠不起。
他輕咳一聲,硬著頭皮道:
「大學選修過日文。」
「寫歌……應該還行。」
說完,他抬眼掃了掃客廳,目光落在落地窗旁那架黑色三角鋼琴上。
「我能借用一下嗎?」
這話一出,別說劉小麗,連劉亦霏都愣住了。
「你還會日語?」
「你還會鋼琴?」
江北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縫:
「一點點。」
上一世,為了跟台里一個日綜項目,他硬著頭皮啃過幾個月日語。
這一世,原身大學裡又選修過。
兩份記憶一疊,真要拿去跟島國人談笑風生,肯定露怯;
但拿來扒譜寫詞、哼兩段歌,倒還真夠用了。
至於鋼琴,那更是吃飯的傢伙,閉著眼都能來幾段。
他也不再多解釋,徑直走到鋼琴前坐下,手指在琴鍵上輕輕一落。
「之前聽說亦霏有可能簽索妮。」
「我就順手準備了個雙語版本的思路。」
「今天既然聊到這兒了,就當獻醜。」
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下來。
幾人的目光,也齊齊落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清澈的鋼琴前奏,緩緩流淌而出。
旋律並不炫技,甚至有些簡單。
可偏偏就是這種簡單,一出來,就像月色落進了水裡,乾淨,輕柔,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孤獨感。
江北低下頭,順著旋律,輕輕開口。
「どうやってこうやって,
またほら君と話そう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