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酒會
漢姆這些人的「實力」比想像中要厲害得多。
又或者說工人階級其實比想像中的要更團結。
工廠區那邊也有不少人是居住在維基紐斯區這邊的,畢竟這裡曾經才是頂城最大的「下城區」,很多人在這邊有房子,哪怕他們每天提前起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坐地鐵去西邊工廠區工作。
他們也不可能再去工廠區那邊買個房子。
也有一些人是居住在工廠的宿舍里。
現在工廠停工,這些人回到了家裡,漢姆就找到了他們。
敲開門的那一刻,他們毫無保留的送上擁抱,然後笑著就把自己的名字簽了,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其他的東西。
「他們問我,是哪個泰倫·史密斯,是那個在市政大廳台階上揮舞拳頭的傢伙嗎?」
漢姆坐在會議室里繪聲繪色的描述著他敲開朋友家房門時的所見所聞,他有些誇張的通過肢體動作來展示自己想要傳達出的情緒,「我說是的,是的兄弟,就是那個泰倫·史密斯。」
「然後他們就把我們迎了進去,談到了這段時間的一些變化,工廠里對他們的態度好了不少。」
「而且裁員的時候也很大方,沒有再拖著不讓他們領取一個月的失業保障金,很爽快的都給了!」
老麥克在旁邊插了一句嘴,「他們不是爽快,他們是害怕,夥計!」
漢姆在老麥克的胳膊上來了一拳,不重,就是輕輕的擂一下,讓他晃了晃,「你說的對,他們在害怕,我聽說————哈里森先生那邊的退休金基金帳戶是空的。」
「現在他所有的資產都被凍結了,正在走司法程序,他們(政府)難得做了一件好事。」
泰倫在一旁聽著,他很清楚不是政府難得做了一件好事,而是蛋糕已經端上桌了。
這些披著文明外衣的野蠻人懂得如何包裝自己,他們不可能伸手把蛋糕抓碎了往自己的嘴裡塞,他們要像真正的文明人那樣,鋪好餐巾,拿出刀叉,還要優美的抖一個「叉花」。
就是那種————搖晃或者轉動叉子讓它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亮銀色的殘影,像是一朵花一樣。
然後他們才會優美的用刀叉分割蛋糕,並且理所當然的將一些掉落的食物殘渣,從桌面掃下去。
漢姆,老漢克,這些工人,就是餐桌下那些仰頭望著「天空」等待食物的小動物。
州政府的反應這麼迅速,不是為了工人,是為了他們自己。
漢姆不知道泰倫在想什麼,他完全沉浸在「我們勝利了」的情緒當中,「他們覺得這都是因為你,你戰勝了那些資本家,我們才享受到了現在的好福利。」
「他們聽說是你,就毫不猶豫的簽署了!」,他頓了頓,「我這裡有————」,他轉頭求助的看向了跟著自己的那名年輕的「高級志願者」,「多少來著?」
「一百二十一份,先生。」
「對,一百二十一份簽名。」
馬丁在一旁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超出了我的預期,漢姆,你比我想像中的更有能力。」
漢姆哈哈大笑了起來,「可能是因為我從來不對自己人說謊!」
「這是一個好習慣,保持下去!」
泰倫看向老麥克那邊,「你呢?」
老麥克從煙盒裡抖出來一支香菸叼在嘴上,「二百三十多份。」
漢姆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他轉頭看著老麥克,「王德發,你怎麼弄到那麼多?」
老麥克一邊點菸,一邊聳肩,還搖著頭,「我年紀比你大得多,我認識的人也比你多,有什麼問題嗎?」
「我的朋友,還有他的孩子都是選民,所以這很正常,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也能做到。」
漢姆斜睨了他一眼,「我寧願一直年輕。」
一旁的高級志願者已經把名單統計了出來,「這裡有大約一千九百份,先生!」
這名高級志願者的臉都有些發紅,發熱,他以前其實也參加過類似的事情。
在向社會招募志願者的時候,馬丁提出的要求是「參加或者對競選工作熟悉,知道該如何配合團隊工作」的志願者。
每天他們會為高級志願者提供十塊錢的補助,還有一頓午餐。
看上去這就像是施捨,但報名電話一直到馬丁把招募海報撕了,才停下來。
這個糟糕的情況不僅沒有索蘭克奪回德利巴海灣得到緩解,就業問題反而好像滑向了深淵的更深處。
馬丁也很滿意,他首先強調了一句,「是兩千份!」
隨後才繼續說道,「我們只用了一天,先生們,一天就超過了————四倍還是五倍完成了我們的目標,該死,我不是數學天才。」
「反正我們超倍數的完成了目標,只用了一天時間,這說明我們在這個選區有很強的潛在支持者群體,他們正在等待被我們喚醒!」
「接下來,我需要志願者們繼續去按照選舉委員會發給我們的選舉人信息表,去敲門,說明我們的情況,我們需要更多的請願書和簽名!」
「我們來這裡的目標不是和他們用一場妥協完成權力的遷移,而是要徹底的戰勝他們,用絕對的勝利,碾壓他們!」
馬丁搞氣氛也是一把好手,那些志願者們都被他說的熱血沸騰的,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後面還有一句話。
「如果我們能勝選,那麼泰倫。」
「是的,我在?」,泰倫轉頭看向他。
「我會從我私人的帳戶中拿出一筆錢來獎勵他們,你呢?」
「我也是!」
志願者們都開始鼓掌,這比其他的東西要更實在。
錢這個東西,永遠都是最大的情緒來源。
漢姆他們也看得眼熱,倒不是為了錢,只是以前每天從早到晚的工作,現在突然閒下來有點不適應,「我們能不能幫點忙?」
「只要不用我自己帶飯盒就行。」
「沒問題,歡迎你!」
攝像機將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攝影師心中感慨著,這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場面。
充滿了溫情和人情味的競選團隊,和以前拍攝過的那種像是紀錄片,整體灰色調的充滿了冷酷精密算計的競選團隊不同。
在這裡,看到這些人,他有一種迫切的想要知道他們未來會怎樣,並在心底有一種希望他們能夠獲勝,能夠走更遠的感覺。
他不是專業的導演,也不是克拉克主管那種敏銳的運營天才,他只知道,人們會喜歡這個團隊,他們會火!
馬丁布置了後面的任務,繼續去敲門,繼續去獲得更多的請願書,這次他們要用一個超級華麗的數據,來讓所有人都明白。
泰倫來這裡不是走個過場,他是來征服的!
下午的時候有一個民主自由意志黨內部的品酒會,現在是九月份,算是秋季,這是新品酒水上市的好季節。
這種從穀物或者果實中產生的美妙小滋味往往和「豐收」之類的詞彙深度綁定,逐漸的在秋季把大家喊來品嘗一下新的酒水滋味,就成為了一種常見的事情。
品酒其實不是重點,重點是社交。
沒有誰真的在品酒會上只注重品酒,而不是和別人交談。
這場品酒會對泰倫擴大在民主自由意志黨內的個人聲望,以及影響力,有很大的幫助。
裡面還有一些資本家參加,說不定他還能拉到一些贊助。
布置好後續的工作後,兩人就先離開了,他們要回去換一套禮服,一套適合在那樣場合出席的禮服。
見到泰倫突然回來,正在跳健身操的珍妮弗有些意外,她把聲音關掉,電視裡的女士們依舊穿著高開叉的健身衣上蹦下跳。
「我上次看到她們時她們穿的還是那種連體褲一樣的健身服。」,泰倫隨口問了一句。
珍妮弗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我不知道————」,她回頭看了一眼電視裡的那些健身操者們,「好像是這樣,她們的開胸變得更大了,健身褲也沒了,變成高開叉。」
她沒多想,又看向泰倫,「你怎麼回來了?」
「下午有一場酒會,我和馬丁要去參加。」
珍妮弗知道馬丁,也知道馬丁是泰倫現在最重要的合作夥伴,「需要我幫你找一套衣服嗎?」
「禮服?」
泰倫點著頭開始脫外套,「是的,正式的場合。」
珍妮弗看著泰倫解開襯衫露出了胸口,她看了一眼新買的掛鍾,「你覺得我們有五分鐘的時間嗎?」
泰倫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有些生氣,「我不止五分鐘!」
「證明給我看!」
事實證明泰倫現在長進了,他有接近八分鐘了,「你真是瘋了,珍妮!」
「我只是回來想要換套衣服。」
珍妮弗一邊收拾自己,一邊說道,「八分鐘時間,耽誤不了什麼,親愛的。」
「這樣你就不會被那些可能存在的婊子勾引走。」
「你就這麼不放心我?」,泰倫有點無語,「我不是這種人!」
珍妮弗走向盥洗室,「我不是不放心你,親愛的,我是不放心那些婊子。」
「當她們找機會把自己脫光了再去扒你的褲子,你會給她們錯誤的信號讓她們更瘋狂」」
「但是這樣————」,她用手勾了一下,「誰都知道你對她們沒興趣。」
泰倫憋了半天,給了她一個讚賞,「你真他媽是個天才!」
「其實有時候你可以把腦子用到其他地方去,哪怕只是一點。」
珍妮弗走進了盥洗室里,一邊沖水一邊問道,「她們都說我是橡膠娃娃了,我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就好了?」
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泰倫陷入到思考中,那麼她到底是真的蠢,還是假的蠢?
直到他見到馬丁的時候,才結束了這個思考。
「你看起來棒極了!」,馬丁稱讚了一聲,泰倫今天這一身的確非常的精神,「我有點嫉妒,你會吸引那些女士們的注意力,還有別人的目光。」
泰倫笑著和他並排走進酒店的電梯裡,「我會把機會讓給你。」
馬丁後仰看了一下泰倫的屁股,「她們肯定會為你瘋狂,我提醒你一句,你這個時候要小心那些女人。」
泰倫點著頭回答道,「我明白,不會搞砸的。」
伴隨著電梯緩慢的停下來,兩人都深吸了一口氣,當電梯門被打開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寬的禮堂一樣的空間,這裡有很多桌子,上面擺放著不同的酒,還有人專門為站在旁邊的先生以及女士們倒酒讓他們品嘗。
那種熱鬧但不喧囂的氣氛伴隨著化妝品,香水,一點點皮革以及大量複雜的酒香味撲面而來。
他們在樓下的時候已經出示了邀請函,所以迎賓沒有阻攔他們。
兩個「陌生人」突然闖入這裡,肯定會吸引人們的關注。
正在和人交談的格雷戈里議員見到了他們,立刻結束了和身邊的人對話,把酒杯放在一旁服務生的托盤中,朝著他們走了過去。
「馬丁,泰倫!」
馬丁先和格雷戈里議員握了握手,「你看起來還是那麼的精神。」
格雷戈里議員和馬丁的關係不錯,他笑著回應道,「比以前差了不少,現在只是喝了一點酒感覺有些多。」
「你能來這裡太好了,他們如果非要我喝酒,你可以幫我。」
他們鬆開手後,格雷戈里議員和泰倫第一次非常正式的握手。
地點正式,穿著正式,態度也正式。
「我聽馬丁說了你在那邊的成就,只是一天時間,就籌集到了數千份請願書,你的表現會讓黨內的先生們大吃一驚,這個驚喜我還沒有告訴他們,留著給你親自說出來。」
親自說,和別人說,會讓人對泰倫產生不同的感覺。
在第一印象和巨大數字的衝擊下,他們會對泰倫留有更深刻的印象。
泰倫知道這是一種「維護」,維護的原因並不是格雷戈里議員是個好人,他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連正眼都不看自己。
維護自己是因為現在他身上表現出了巨大的政治價值,很有可能以後他們是同事,甚至有可能泰倫可以走得更高,所以他就要表現出善意。
臉永遠都是給平級或者上級看的。
下面的人,只能看到他們的屁股。
在這條向上的山路上!
「來吧,我讓給你們介紹一些新朋友!」
格雷戈里議員在頂城民主自由意志黨的圈子裡也算是有一點地位的,也適合他來做這個角色。
總不能讓市長,或者黨部主席來帶著兩個「小角色」到處和別人結交,那樣有點不太合適,也可能會釋放出錯誤的信號。
不過不管是黨部主席,還是市長,實際上他們的自光都鎖定在了泰倫的身上。
「我聽說這幾天卡爾非常的暴躁,他正在到處找人解決他之前那些沒擦乾淨的屁股。」,說話是民主自由意志黨頂城皇堡區黨部主席。
泰倫所在的維基紐斯區歸屬於皇堡區(縣)下,等他遞交選舉書時會在個人成分表格中勾選民主自由意志黨,代表黨派參加。
到了那個時候,他就算是這位皇堡區黨部主席的同事了。
和他說話的是市長,今天這場品酒會有幾個在頂城有影響力的資本家會到場,所以市長也過來露個臉。
他看向了泰倫,嘴角微微上鉤,「一個運氣好的聰明人。」
黨部主席有些意外,「這個評價可不低,查爾斯。」
「一個人如果能兼顧運氣,並且還是一個聰明人,那麼他就一定不只是運氣好,也不只是聰明這麼簡單。」
「你覺得他能戰勝卡爾嗎?」
他們還不知道泰倫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搞定了接近兩千份請願書的事情,對於現在還沒有揭露的動態,他們其實也有點摸不准。
卡爾能在維基紐斯區站穩腳跟這麼多年,憑藉的就是他那股子狠勁。
每個人都害怕惡犬,但是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有一隻忠誠的惡犬,他正扮演這個角色,而且扮演的還不錯!
市長點了一下頭,「州議會已經完成立法,我們現在不僅能對更多的中小企業進行收割,更重要的是這次立法中我們提到了一個「常態化監管」的問題。」
「哈里森的退休金基金帳戶是空的,他沒有把這筆錢存進去,他違法了。」
「以前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情況,也並不在意,但現在我們注意到了。」
「他們正在進行新一輪的補充,我們可以對企業退休金基金帳戶定期進行抽查,確保工人們的利益不受到侵害。」
「並對可能涉嫌違規的企業退休金基金帳戶進行監管,甚至是接管。」
「這些改變能讓州財政不崩潰,所以州長很喜歡這個傢伙的「小創意」。」
皇堡區黨部主席明白了,州長喜歡,那就不用說了。
有時候這種大人物的一句話,可能是他自己都無心的一句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市長對著遠處正在帶著兩人和人聊天的格雷戈里議員小幅度的舉了一下手,確保對方能看見之後,格雷戈里議員立刻結束了和面前人的談話,帶著兩人來到了市長這邊。
馬丁反應很快,「很高興見到你,市長先生。」,然後他又和一旁的皇堡區黨部主席握了握手,「晚上好,主席先生。」
隨後他就給泰倫介紹起來,「市長先生你應該見過了,這位是皇堡區黨部主席帕克·杜蘭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