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板聲清脆。
鏡頭推近。
黃毛正蹲在廁所隔間的馬桶上。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快!包抄過去!」
「接到線報,那個賣假藥的程勇就在前面的廠房裡!」
「今天必須把他拿下!」
黃毛渾身一震。
他猛地推開廁所門,從門縫裡往外看。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朝著廠房的方向摸過去。
黃毛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勇哥不能被抓。
這車藥,不能被查抄。
一旦藥沒了,全國上千個慢粒白血病病人,就徹底斷了活路。
他猛地拉開門,像一頭獵豹一樣沖了出去。
鏡頭跟隨著黃毛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衝到那輛破舊的輕型貨車前,一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砰!
車門反鎖。
程勇正提著一袋子盒飯從遠處走來。
看到黃毛的舉動,程勇愣住了。
「黃毛!你幹什麼!」
黃毛沒有理會程勇的呼喊。
他死死咬著牙,眼中透著一股決絕。
他猛地扭動車鑰匙。
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吼。
一腳油門踩到底。
輕型貨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直接撞開了廠房生鏽的鐵門。
轟!
鐵門倒塌,濺起漫天灰塵。
巨大的動靜瞬間吸引了所有警察的注意。
「在那邊!追!」
警車警笛大作,呼嘯著追了上去。
黃毛坐在駕駛室里,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
他看著後視鏡里緊追不捨的警車,嘴角竟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勇哥安全了。
病人們的藥,保住了。
這段飆車戲,陳浩拍得極具張力。
貨車在狹窄的公路上左突右沖。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黃毛的臉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中,顯得有些模糊。
終於,他一個急轉彎,甩開了後面的警車。
貨車駛入了一條筆直的國道。
前方暢通無阻。
黃毛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乾淨、純粹的笑容。
那是他整部戲裡,笑得最燦爛的一次。
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帶著乾乾淨淨的靈魂。
就在這時。
側面的路口,一輛重型大卡車呼嘯著沖了出來。
刺耳的喇叭聲撕裂了空氣。
砰!!!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重型卡車狠狠地撞在了輕型貨車的側面。
貨車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直接翻滾出去。
車廂碎裂。
一盒盒印度格列寧,像雪花一樣,散落了一地。
漫天飛舞。
陳浩在監視器後面,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通紅。
「別停!繼續跟!」
鏡頭切到車內。
黃毛滿頭是血,倒在變形的駕駛室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睛裡。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
但他依然努力地睜著眼睛,看著車窗外那些散落的藥盒。
曹斌帶著警察趕到現場。
他推開車門,瘋了一樣沖向貨車。
「救人!快救人!」
曹斌不顧一切地扒開變形的車門,把渾身是血的黃毛抱了出來。
「撐住!你給我撐住!」
曹斌抱著黃毛,在公路上狂奔。
他的警服被鮮血染紅。
黃毛躺在曹斌的懷裡,嘴唇微微蠕動。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看著天空,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張緊緊攥在手裡的車票,隨風飄落。
掉在了沾滿鮮血的柏油路面上。
「卡!」
陳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片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說話。
好幾個場務小姑娘已經捂著嘴,無聲地哭了起來。
江亦辰坐在馬紮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段戲,成了。
陳浩的鏡頭語言,張雨的爆發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把那種小人物在命運面前的悲壯與無力,刻畫得入木三分。
...........
醫院。
急診室門外的走廊,燈光慘白。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這股味道讓人本能地感到壓抑和反胃。
劇組轉場到了這裡。
接下來要拍的,是整部電影裡情緒最飽滿、最讓人窒息的一場戲。
程勇得知黃毛死訊後的崩潰。
徐崢崢坐在走廊的塑料長椅上,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頭髮。
他已經在這個狀態里沉浸了整整半個小時。
周圍的工作人員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打斷了他的情緒。
陳浩站在監視器前,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
「最後一場,一遍過!」
「Action!」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
曹斌穿著那身沾滿黃毛鮮血的警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裡面裝著黃毛的遺物。
那張沾著血的車票,格外刺眼。
徐崢崢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曹斌,看到了那身血。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身體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雙腿發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曹斌面前。
「人呢……」
徐崢崢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在牆上摩擦。
曹斌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個塑膠袋遞了過去。
徐崢崢沒有接。
他死死盯著曹斌的臉,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一絲希望。
「我問你人呢!」
徐崢崢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一把揪住曹斌的衣領。
曹斌任由他揪著,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沒搶救過來。」
這句話,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徐崢崢的胸口。
他整個人僵住了。
揪著曹斌衣領的手,漸漸失去了力氣。
他往後退了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他才二十歲……」
徐崢崢喃喃自語。
突然,他像瘋了一樣,再次撲向曹斌。
雙手死死揪住曹斌的警服,把他狠狠撞在牆上。
徐崢崢的臉因為極度的悲痛和憤怒而扭曲。
青筋在額頭上暴起。
他衝著曹斌,衝著這個世界,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才二十歲!」
「他就想活命!」
「他有什麼罪!」
「你告訴我,他有什麼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