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顧星辭終於湊夠了住院費和買火車票的錢，帶著聞瑾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車。
臨走前他回去看了顧明遠一次，推開門的一瞬險些被送走。
屋裡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味道，地上全是歪倒的酒瓶。
顧明遠竟然開始喝八分錢一兩的散裝白酒了，過去他可是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他們家的飯桌上只會出現特供茅台。
而且，他還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顧星辭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搖醒，「爸，我跟媽要去京市找妹妹，你要不要一起？」
「我不去！」顧明遠推開他，倒頭繼續睡，「滾，都給我滾遠點兒，老子不用你們可憐。」
無奈，顧星辭只能先帶聞瑾走。
兩個人一下火車，就直奔總軍區醫院。
林菀親自為聞瑾做檢查，確認各方面指標。
「你的身體嚴重營養不良，暫時不能手術，得養一陣。」
「行，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媽都聽你的。」
聞瑾笑著想要去拉她的手，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你有什麼打算？」林菀看向顧星辭。
他遲疑一下，「我先出去找點兒零活干，但可能賺的不多，媽的手術費你能不能先墊一下？你放心，我一定還。」
「手術費爺爺已經給了。你還是想想自己吧，老大不小的了，你那個未婚妻呢？」
「分了。」
自從顧家出事，顧星辭看明白了很多事，也看清了很多人。
他頹廢過，也心灰意冷過。
可現在，他是顧家唯一能站起來的男人，必須撐起這個家。
「妹，你放心，哥有手有腳，餓不死自己，保證不拖累你。」
「有些住院病人沒有家屬陪護，需要招臨時短工，你願意幹嗎？」
「不行，那伺候人的活星辭怎麼能幹？你就不能給他找個好點兒的工作嗎？」
顧星辭還沒說話，聞瑾搶先反對。
林菀蹙眉，「你認為，我該給他找工作？」
「他是你哥。」
「那又怎麼樣？」
聞瑾噎住。
來之前她想好的，一定要加倍對林菀好，絕不再偏心。
可事到臨頭她就會本能做出反應，不自覺為顧星辭謀劃。
她很懊惱，可話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顧星辭急忙打圓場，「短工挺好，我干。就是我沒什麼經驗，能行嗎？」
「你去護理部問問。」
「行，我等會兒就去。」
聞瑾想說話，被顧星辭用眼神制止。
林菀沒去理他們的眉眼官司，轉身出去忙了。
等林菀走遠了，顧星辭才看向聞瑾，「媽，你是怎麼回事啊？幹嘛要那樣跟我妹說話？她又不欠咱們的。」
「你這個沒良心的，我是為了誰呀？」
「可你越是這樣，她就會越不願意接受我們。」顧星辭無奈嘆氣，「我們什麼都給不了她，唯一能給的就是真心，你還不願意給。我看，這個女兒你是別想認回來了。」
「我……」
聞瑾想辯駁，卻無話可說。
她的一顆心全在顧星辭身上，想對林菀好，也是因為她能幫到顧星辭。
要說真心，她不是不想給，是給不了多少。
「媽，你在這兒等我，我出去找找看，能不能租間房子。」
「租什麼房子？菀菀的院子那麼大，還住不下我們娘倆了？」
「媽，你也說了，那是我妹的房子，不是我們的。」
「她連外人都能收留，怎麼就容不下我們了？」
「咱們還不如外人呢。」
聞瑾再次噎住。
是，憑良心說，她的確沒有趙莉莉對林菀好。
顧星辭也沒迂腐到什麼事都靠自己，他打著林菀親哥哥的旗號順利在街道辦租了間房子。
一間臥室帶個小廚房。
雖然簡陋，但還算整潔。
臥室里勉強能擺下兩張單人床，中間拉個帘子，他跟聞瑾住也夠了。
大雜院裡一家四五口擠在一間屋裡的都有，他們這樣的條件已經算不錯了。
廚房逼仄得很，只能容下一個人。
灶台是壘好的，鍋碗瓢盆都得添置。
「媽，今晚先住招待所吧，明天我把東西買全了再搬過來。」
「行。」
聞瑾心裡很不是滋味。
林菀住著兩進的大院子，她卻只能跟顧星辭擠在這不足十平米的小屋裡。
但她也知道，眼下必須忍，忍到林菀願意承認她這個媽為止。
顧星辭沒想太多，把聞瑾送到招待所，就急匆匆返回醫院打聽招短工的事。
剛巧，有一位外地來的領導要住半個月的院，身邊沒人照顧。
看他長相周正，又有禮貌，就同意用他。
一天給五毛錢，管三頓飯。
這活可比搬貨輕鬆多了，顧星辭想都沒想直接應下。
談好明天一早開始上班，顧星辭趁著下午有時間趕緊去街道辦打聽哪裡有賣二手家具和鍋碗瓢盆的。
新的真買不起，只能先湊合用。
當晚，他就把租來的房子收拾好了，一個人先住了進去。
招待所住一晚不便宜，能省就省。
第二天一早，他先把聞瑾接回來，「媽，我得一直在醫院陪護，你自己在家小心些。有什麼事就去醫院找我。」
「晚上也不能回來嗎？」
「得陪護，回不來。」
「星辭，你太辛苦了。」
「吃點苦不算什麼，不餓肚子就行。」
顧星辭急匆匆出門去，沒聽她說剩下的話。
其實，她怎麼想的，顧星辭門清。
可他一個大老爺們，伸手找妹妹要錢，這麼不要臉的事他干不出來。
林菀得知顧星辭剛來就找到工作了，還挺好奇，特意過去看看。
見他雖然略顯笨拙，但好在做事認真，脾氣又好，那位領導並沒有表示不滿。
說實話，林菀真沒想到，之前呼風喚雨的顧家大少爺竟然能放下身段幹這伺候人的活，著實對他另眼相看。
大丈夫能屈能伸是難得的好品質，如果給他機會，難保他不會一飛沖天。
林菀滿意地點點頭，「回去告訴爺爺，顧家後繼有人了。」
她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顧老太太聽了滿臉心疼，嘴唇張了張，終究什麼都沒說。
顧老爺子倒是很欣慰，「好，比他老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