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天的，李秀秀又剛生完孩子，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
大隊長怕她出事，就喊來老趙頭，趕著牛車把她送到知青辦。
李秀秀有家回不去，又身無分文，今晚怎麼過都不知道，乾脆把這段時間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報了上去。
「他們抱走了我的孩子，我被騙了。」他哭得梨花帶雨，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知青辦的人卻對她同情不起來，「你自己本身就不檢點，能怪誰？」
李秀秀，「……」
當晚，她在知青辦的臨時休息室住下，腦子裡全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林菀，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放棄紡織廠的工作指標，我能吃這麼多苦？都怪你！」
「憑什麼你去京市吃香的，喝辣的，我卻只能在這兒遭人白眼？憑什麼？」
她骨碌一下爬起來，使勁砸門，「同志，我要舉報。」
「安靜點兒，有事明天再說。敢再鬧騰就滾出去。」
李秀秀打了個哆嗦。
外面天寒地凍的，真被趕出去她非凍死不可。
於是默默縮回角落，不敢再吭聲。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知青辦的人上班。
「聽說你要舉報。」
「是，我舉報向陽大隊陸家老大陸斯沉，他發表反動言論，我親耳聽到的。」
李秀秀從小就這樣，謊話張嘴就來，而且臉不變色心不跳。
林菀和陸斯年都去京市了，陸家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陸斯沉。
李秀秀相信，只要把他告倒，林菀肯定會被婆家厭棄，被直接趕出門都有可能。
知青辦不敢怠慢，直接把李秀秀移交給革委會。
李建國昨天剛打了她，多少有些心疼。
見是她要舉報，連問都沒問就把陸斯沉抓了。
陸斯沉一臉懵逼，直到被關起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為了得到他的口供，審訊人員上了些手段。
只是好巧不巧，這邊剛動手，周老的電話就到了。
李建國反手又給了李秀秀一巴掌，隨即派人客客氣氣地把陸斯沉送回向陽大隊。
原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沒想到，周老會一查到底。
李秀秀誣告罪名成立，又亂搞男女關係，按律需嚴懲。
念在她正在哺乳期，判了無期徒刑，當天就下放到勞改農場。
李秀秀不用擔心家裡的房子沒錢修了，也不用再為沒糧犯愁。
李建國沒去送她，怕被連累。
主要是趙敏不讓。
不管是他第一任老婆，還是後來的馬月娥，都管不住他。
唯獨趙敏有辦法，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這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李秀秀的案子完結後，周老特意給林菀打個電話說明情況。
「她下放農場了？」林菀真有點兒意外。
都說禍害遺千年，沒想到李秀秀這麼快就遭報應了。
「對，結案當天就送走了。你放心，她以後再也不能找你麻煩了。」周老竟然有些邀功的意思。
「謝謝周老，你可是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李建國誣陷吳廠長一家的案子最近也要開始審理了，他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我很期待結果。」
「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放下電話，林菀安心地笑了。
陸長征的電話緊跟著打進來，「菀菀，我跟你媽商量好了，我們還是留在向陽大隊。在這邊街坊鄰居都熟悉，真到了京市人生地不熟的，恐怕不習慣。」
李建國很快就會被制裁，陸家的危機解除了。
他們來不來京市其實沒多大差別。
「行，你們自己決定就行。什麼時候想來，就打電話，我提前給你們收拾房間。」
「好。」
今年家裡少了兩口人，貓冬的柴火，糧食什麼的都沒必要準備那麼多。
陸長征突然感覺一陣輕鬆，哼著小曲回到家。
陸斯沉正坐在正屋跟沈翠華說話，「媽，弟妹真說能在京市給我找到工作？」
「話是那麼說，可你除了種地還會幹啥？去了也是給他們添麻煩。
再說了，我跟你爸年紀越來越大了，身邊沒個人也不行。
你還是別去了。」
剛好，陸長征推門進來，「你媽說得對，咱們還是安安生生在家種地，別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咋就不切實際了？」陸斯沉噌地從炕沿上站起來，「爸，你出去問問，誰有進城的機會會放棄，願意留在農村種地？
多好的機會呀，你們幹嘛要拒絕？
即便你們不想去，也別攔著我呀。
我要是真當了工人，你們臉上不也有光嗎？」
「工人是那麼好當的？你咋不問問，你弟妹得拖多少人，欠多少人情才能把事辦成？你拿啥還？」陸長征立刻沉下臉。
「大不了我把一半工資交給他們。」陸斯沉堅持不讓步，「總之，你們不能阻止我進城發展，這可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向上走的機會。」
沈翠華欲言又止。
陸斯沉沒再跟他們爭執，這件事能不能成全在林菀。
於是，他直接去大隊部打電話。
「那個，弟妹啊，我是大哥。」
「有事？」
說起來，林菀跟他真沒說過幾次話，好像還都不是怎麼愉快，態度真熱情不起來。
「那個，媽說你能在京市幫我找份工作，是真的嗎？」
「之前你被革委會抓走，我擔心你們在向陽大隊一直被針對，這才想著讓你們一起來京市生活。
至於工作，是可以找，但只能從臨時工做起。」
「臨時工也行啊，總比種地強吧？」陸斯沉有些急切。
「你想一個人來京市？爸媽誰照顧？」林菀自然聽出了他的意思。
「他們身體好，下地幹活一點兒不含糊，還沒到需要人照顧的年紀。
再說，我又不是不管他們了。等我在京市發展好了，把他們接過去享福不就行了？」
林菀沉默了幾秒，「如果你能說服他們一起過來，我會安排。
你想一個人過來，得有二老親自寫的同意書，還要問問陸斯年的意見。」
「行，我回去問問他們的意思。」
事情雖然沒辦成，但林菀也沒有直接拒絕，說明這事還是有門。
陸斯沉決定回家後，哪怕軟磨硬泡，也要說服二老一起去京市。
一家人在一起多好，何必這一個那一個的，有什麼事都顧不上。
林菀這邊也把陸斯沉打電話來的事跟陸斯年說了，「這事你怎麼看？」
「你就多餘操這個心。」陸斯年臉色不太好看，「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
林菀抿抿唇，「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