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處主任也發現這件事草率了,在沒有調查研究的情況下就先入為主地認定於淼有作風問題,這是他工作的失誤。
但身為校領導的面子不能丟,「學校一定會調查清楚,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剛巧,於淼的系主任鄭老師一邊擦汗一邊跑進來,「主任,不好了,下面有同學鬧起來了,要求嚴懲於淼同學。」
教務處主任立刻來到窗前,就看見一群學生高舉著於淼那條帶血的白色連衣裙,大喊,「打到破鞋!」
「把破鞋趕出學校。」
同學越聚越多,把整個教務樓圍得水泄不通,場面隨時可能失控。
於淼從小金尊玉貴地長大,哪見過這陣仗?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老師,我要給我爺爺打電話。」
教務處主任看她一眼,「打吧,有家長在場也好解釋一些。」
於淼已經顧不上太多,抓起電話就撥了出去,「爺爺,你快來救我……嗚嗚嗚……」
於老聽到乖孫女哭得這麼傷心,心都碎了,「淼淼乖,爺爺馬上過去。在爺爺到之前你哪兒也不要去,不要跟任何人交談。」
「好。」
有於老撐腰,於淼終於有底氣了,用力擦乾眼淚,「我爺爺會來處理這件事,不管是學校,還是造謠者,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於淼長了一張娃娃臉,又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按說沒有什麼震懾力。
但教務處主任就是心中一凜,電光火石間想出多個解決方案。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於淼推出去,讓同學們泄憤,事態很快會平息。
可於淼一口一個爺爺,她爺爺到底是什麼人?
電話一撥就通,這本身就說明對方身份不一般。
如果是普通工人,在車間上班,想接個電話沒半小時根本做不到。
那她爺爺到底是什麼人?
教務處主任心裡有些沒底了。
還有一個解決辦法就是把造謠的人找出來。
但那麼多同學參與,想找到這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最後一個辦法就是,等於淼的爺爺到了再說。
只要安撫住家長,事情就算翻篇了。
至於後續的流言,他完全可以不理會。
很快,校門口停下三輛黑色轎車,於老由警衛員扶著從車上下來。
報了姓名和職務,等待校長親自出去迎接。
校長已經知道學生鬧事的事,正打算問問教務處主任,大人物就從天而降了。
來不及對口徑,他只好先拉著教務處主任和學校領導層出去迎接。
於老穿過人群時,呼喊聲突然就停了。
不只是這些在校學生,連校長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官,一個個噤若寒蟬。
朱曉娟躲在人群後,嚇得小臉煞白。
她要是知道於淼有這麼大的靠山,打死她也不敢亂傳那些話啊。
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於淼見到爺爺的一瞬,眼淚又掉下來了,「爺爺……嗚嗚嗚……」
於老安撫地揉揉她的腦袋,目光嚴厲地轉向校長,「我作為家長,無權參與學校的具體工作,希望校長能秉公處理。」
「一定,一定。」
校長一身冷汗,後背都濕透了。
教務處主任要不是有人扶著,人都攤在地上了。
「那就拿個方案出來吧。」於老的語氣很平和,卻不怒自威。
教務處主任使勁跺跺腳,才找到知覺,快速跑下樓,來到那些鬧事的同學面前。
「請派兩名代表出來,咱們當眾解決今天的事。」
於淼的兩個室友立刻站出來,「我們是於淼同學的室友,可以做學生代表。」
「好。」教務處主任畢竟幹了小半輩子的校領導,身上還是有點兒氣勢的。
「下面我問你們幾個問題,請如實回答。」
「主任請問。」
「你們說於淼同學作風有問題,未婚先孕,還流產了,有證據嗎?」
「有,這條裙子就是她剛換下來的,這就是證據。」
「流血並不能證明就是流產,還有其他可能,你們都是女同學,應該明白。還有其他證據嗎?」
兩個同學突然有點兒慌,剛剛太上頭了,根本沒仔細想這件事。
其中一個同學猛地反應過來,「朱小娟同學親耳聽見校醫說於淼流產了。」
教務處主任的眼神一厲,「朱小娟同學在哪兒?」
原本想悄悄溜走的朱小娟突然被點名,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
「報告主任,我的確看見於淼同學被一個男同學扛著跑去醫務室,校醫還說流產會一屍兩命。」
王校醫坐不住了,立刻衝過去,「我當時只是確認病人情況,你怎麼未經證實就到處亂傳?於淼同學只是來例假了,我作為專業醫生可以拿工作證擔保。她跟那個男同學都不認識。」
一個連來例假是啥都不知道的男同學,怎麼會跟女同學發生那種關係呢?
只是,她是個女醫生,這話不好意思當眾說。
朱小娟知道這事捂不住了,乾脆破罐子破摔,「王校醫,你是不是被她騙了?說不定他倆早好上了,怕被追究才隱瞞事實。」
「我當了這麼多年校醫,來例假和流產還是分得清的。」王校醫還是第一次被人質疑專業性,氣性一下就上來了,「倒是你,還沒結婚吧?好像比我這個醫生懂得還多?你一口咬定於淼同學有作風問題,能拿出實質性的證據嗎?信口胡說就是造謠,是要蹲笆籬子的。」
朱小娟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她只是傳幾句閒話,怎麼就得蹲笆籬子了?
在村裡的時候,大傢伙沒事就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亂說,也沒見誰有事啊?
教務處主任也看出門道來了,使勁一拍桌子,「朱小娟同學,請拿出證據。否則,你就是造謠生事,不但要按校規處置,還要轉交公安局量刑。」
朱小娟嚇得一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教務處主任轉向那些鬧事的同學,「你們偏聽偏信,不明真相就集結起來敗壞一個女同學的名聲,你們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可恥嗎?」
所有人都悄悄後退一步,只把朱小娟留在眾人視線的焦點處。
於淼這個時候才從樓上下來,一步步走到朱小娟面前,「說吧,你為什麼要害我?我有零食都會分給你,打了肉菜也給你吃,就連你的文具都是我買的,你為什麼要害我?」
所有人一片譁然。
「這不是個白眼狼嗎?」
「我們怎麼就信了她?」
朱小娟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嘶吼,「我就是看不慣你高高在上的樣子。憑什麼我穿補丁衣服,你卻能穿那麼好看的連衣裙?憑什麼我只能吃窩頭,你卻頓頓吃肉?憑什麼大家都喜歡你,卻看不起我?
你倒是告訴我,憑什麼?啊?憑什麼?」
她的嘶吼聲在校園上空迴蕩,久久不散。
「這並不能成為你惡意害我的理由。」於淼轉向校長,「我以被害者的身份請求嚴懲造謠者。」
朱小娟這下真的怕了,嗷的一聲撲上去,「於淼,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