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志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爬起來,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想向上級反映,林菀在這裡搞一言堂,拉幫結派,囂張跋扈,欺負弱小……
可是,他沒有電台使用權,電報根本發不出去。
他又想到寫舉報信,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紙,歷數了林菀無數罪行。
可寫完後他才發現,這裡沒有郵局,信根本寄不出去。
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生無可戀。
林菀掌握著醫術精通,打眼一看就知道張宏志的狀態不對勁,偷偷扯了扯陸斯年的衣角。
「怎麼了?媳婦。」
「張宏志不太對勁。」
「他被徹底孤立了,正常人長時間生活在這種環境中都得瘋。」陸斯年也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所以,我們要放任不管嗎?」
「我更擔心他狗急跳牆。」
「他能做什麼?」
林菀想不出,他能想到什麼辦法對付自己。
基地就這麼大,一百多號人整天盯著他。
如果這樣嚴密的防守都防不住他,林菀還真佩服他是條漢子。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陸斯年蹙緊眉心,「有些時候,越是看著絕對安全,越是存在漏洞。」
「哦?展開說說。」
「你一定認為,一百多號人盯著他,根本不可能被他鑽空子,是不是?」
「難道不是嗎?」
「一百多個人,都知道有那麼多人盯著他,會怎麼樣?」
「會懈怠?不可能吧?加強連可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我也不能確定。但是,根據我這麼多年的經驗,越是覺得不可能發生的事,最終都會發生。」
「那我需要做什麼?」
「遠離張宏志,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觸。」
「這倒不難,反正我也不愛搭理他。」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要落單,身邊必須有一到兩個人陪著。」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我也希望是。」陸斯年的眉心已經擰成了疙瘩,「我會跟吳軍和顧星辭說好,輪流陪在你身邊。」
「行吧。」
林菀雖然不覺得會發生什麼,但陸斯年那麼為她操心,她總不好拂了對方的好意。
陸斯年不但給吳軍和顧星辭排好班,連巡邏時間和班次也做了調整。
張宏志很快就發現到了不同,基地的氛圍比之前還要緊繃。
雖然沒有人故意針對他,但無視往往更讓人難受。
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他特意一整天沒去沼氣池。
但沒有人批評他,只是他去食堂打飯的時候,被告知沒有了。
第二天他去上班的時候,發現昨天的活已經有人幹過了,並不比他幹得差。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不再是基地唯一的衛生員,不再被人人都尊敬他,甚至帶著些許敬畏。
他目前的工作沒有什麼科技含量,是個人就能幹。
他不去上班,並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反而還給了養殖場換掉他的機會。
雖然他很不喜歡這份工作,但是,如果連這份工作都沒有了,他將立刻變成乞丐,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沒有。
他蹲在沼氣池旁邊,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二十二歲,正直青春年少的時候,他腦子一熱就遞交了來基地工作的申請,一干就是七年。
他把最好的青春年華都給了基地,沒有像其他年輕人一樣談戀愛,結婚,生孩子。
也沒有在父母身前盡孝。
如今他二十九歲了,除了兩身換洗衣服,一間公家分配的宿舍,他什麼都沒有。
甚至連眼前這份又髒又累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張宏志迷茫地盯著沼氣池,竟然產生了一頭栽進去的念頭。
「不,我不能!」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都在發抖。
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應該一路平步青雲,受到表彰,被萬人敬仰。」
「都怪林菀,如果她沒來基地,我還是那個備受歡迎的張衛生員,而不是挑大糞的小張。
林菀,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張宏志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繼續幹活。
但他的目光始終盯著林菀。
她幾點起床,幾點吃飯,跟誰接觸,一整天都幹什麼?甚至上幾趟廁所他都默默記下來。
這些或許現在看著沒用,但時間久了總會發現點兒什麼。
他堅信這一點,所以越發用心,把林菀的每日行動軌跡全部記錄下來,睡覺前都會反覆看幾遍,試圖從中找到某種規律。
很快他就發現,林菀喜歡睡懶覺。
而陸斯年的生物鐘非常準時,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出現在訓練場,一直訓練到七點半才回家劈柴,挑水,做早飯。
林菀一般都會睡到九點左右才醒,陸斯年會把做好的早飯熱到鍋里,他自己則會去加強連視察工作進度,考核訓練成果等。
也就是說,早上五點到七點半,八點半到九點半這兩個時段,林菀都是一個人在家。
儘管這兩個時間段附近都有警衛巡邏,但只要能提前躲進林菀家院子,就不會被發現。
那麼,對付一個熟睡的女同志好像並不難。
唯一的變數就是那條狗。
但是,對付狗,不是一根肉骨頭就能搞定嗎?
張宏志突然興奮起來,「林菀,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善惡終有報。像你這麼惡毒的女人,就該下地獄。哈哈哈哈……」
制定好計劃後,張宏志先調製出一種迷藥,怕迷不暈踏雪,他還加大了藥量。
原本想先找一頭牛試試,但又怕打草驚蛇,直接放棄了。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蹲在林菀家斜對面的一棵大樹後面,隱藏好身形。
陸斯年準時出門,他掐準時間悄悄溜進院子。
等巡邏隊過去後,他躡手躡腳地來到林菀臥室的窗戶底下。
透過窗縫看到林菀睡得正香,踏雪也趴在她床邊呼呼大睡。
張宏志差點仰天大笑三聲。
「林菀,這都是你自找的,可別怪我。」
他快速拿出迷藥,用秸稈吹進屋裡。
又快速縮回頭,蹲在牆根底下等著。
可他還沒來得及竊喜,窗戶突然被撞開,一個黑影閃電般竄了出來,直撲他的面門。
「啊——」
慘叫聲響徹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