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喪期間,長安城禁酒禁樂,違者會受到重罰。
但這規矩顯然管不住那幫無法無天的二世祖。
平康坊,翠微樓後院。
一處原本用來儲存冰塊的地窖,現在竟然被改建成了一個包廂。
上面掛著白幡,底下的地窖里卻是酒肉飄香。
程處默端著酒碗正吹噓自己在河東的戰績:
「沖哥,杜荷,你們沒跟著去河東可惜了。
哥哥我這次跟著殿下,那算是開了大眼了。」
長孫沖又不是剛認識程處默,瞥了他一眼:
「少來這套。你程大公子除了會惹禍,還能幹點啥?在河東你撐死了就是給殿下端茶遞水。」
程處默直接急了:
「放屁!老子可是衝鋒陷陣的先鋒。
你們是沒看見絳州城破的那天。殿下一聲令下,俺直接把城牆給炸塌了。
還有那個刺史王充,拿人質威脅殿下。結果怎麼著?
殿下直接讓人一箭射斷了房梁,把那老小子差點給砸死。」
杜荷看著程處默笑嘻嘻的問道:
「處默哥,你別光挑威風的說啊。你咋不說說在黑風林遇到的那檔子事?」
聽到「黑風林」三個字,程處默明顯愣了一下。
這可是他的黑暗時刻。
杜荷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沖哥,你別聽他瞎白話。那天在黑風林他們遇到了一頭大蟲。
好傢夥,那老虎站起來比好幾個大漢疊一塊兒都高。你是不知道,當時處默......」
程處默趕忙打斷了杜荷的話。
「對!那老虎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當時情況危急,為了掩護殿下撤退,老子手持馬槊與那畜生大戰了三百回合。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長孫沖噗嗤一聲就笑了:
「處默,差不多得了。你這牛皮吹得,比平康坊頭牌姑娘唱的曲兒還玄乎。
三層樓高的老虎?你當那是上古凶獸饕餮下凡呢?你咋不說你一拳把天打了個窟窿?」
杜荷更是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穿:
「沖哥,你別信他。俺可聽說了。那老虎剛吼了一嗓子,某人直接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且褲襠都濕了一大片。」
程處默氣的跳起來大吼道:
「放屁!老子啥時候尿褲子了?老子那是戰術。」
杜荷不屑的看著程處默:
「戰術個屁。要不是薛大哥從樹上跳下來,三拳把那老虎打得腦漿迸裂,你現在早變成老虎糞了。」
聽到「薛大哥」三個字,程處默衝上去捂住了杜荷的嘴。
「你個憨貨!不要命了?
誰敢把薛大哥徒手打死老虎的事兒漏出去半個字,殿下能活剝了咱們的皮。」
杜荷拼命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長孫沖見狀,好奇的問道:
「真有這麼猛的人?三拳打死老虎?」
程處默鬆開手,看著長孫沖說道:
「沖哥,不是兄弟吹。那位薛大哥要是來了長安,十二衛的將領綁一塊兒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殿下這次,可是真撿到寶了。」
長孫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東宮。
長孫無垢從太液池離開後,沒有回立政殿,而是來到了東宮。
李承乾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己的母后。
長孫無垢看著兒子這副鬧彆扭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伸手點了點李承乾的額頭:
「行了,別在這兒給本宮甩臉子。你真以為你父皇是故意拿你當外人?」
李承乾撇撇嘴:
「難道不是?連裴寂那個老頭子都有戲份,偏偏把我關在東宮。
合著全天下都在演戲,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當傻子。」
長孫無垢無奈的說道:
「你這脾氣點火就著。你父皇要是提前告訴你真相,你能演得那麼逼真?
能在靈堂上把崔民干那幫人罵得狗血淋頭?
你那股瘋勁兒不逼一逼,怎麼能讓世家相信你是真的亂了方寸?」
李承乾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沒有吭聲。
長孫無垢嘆了口氣:
「高明,這盤棋太大了。牽扯到五姓七望,牽扯到朝堂的根基。
你父皇把你禁足,表面上是懲罰,實際上是為了把你從這個漩渦里摘出來。」
李承乾抬起頭看著長孫無垢問道:
「母后,皇爺爺到底......」
長孫無垢壓低聲音道:
「你皇爺爺好得很。這會兒正躲在大安宮的密室里。」
聽到李淵的消息,李承乾心中的擔憂終於消散了。
緊接著他就興奮了起來。
三代人聯手做局。
這一次世家還不的被連根拔起?
「父皇和皇爺爺這是打算借著這次機會把朝堂上的毒瘤連根拔起?」
長孫無垢點點頭:
「世家這次把手伸到了大安宮。你父皇已經忍到了極限。
但要動五姓七望,必須師出有名,必須把他們所有的罪證都翻出來。」
長孫無垢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而且你現在是儲君,名聲最重要。這種查抄世家的髒活,不能讓你來背罵名。
你父皇這是要把所有的惡名都攬在自己身上,給你鋪路。」
李承乾沉默了。
原來如此。
父皇不光是在釣魚,更是在保護他的羽毛。
「那德妃那邊......」
李承乾好奇的問道。
長孫無垢冷笑一聲:
「本宮剛才去了一趟太液池,把德妃和那個柳太醫裝進豬籠沉下去了。」
李承乾豎起大拇指:
「母后霸氣!不過您就這麼把線索給斷了?」
長孫無垢擺擺手:
「留著她幹什麼?太原王氏既然敢把手伸進後宮,本宮就得讓他們知道,這後宮到底是誰說了算。
德妃一死,王珪那個老匹夫明天早朝肯定會發難。
你父皇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他們呢。本宮這叫打草驚蛇。」
李承乾見自己母后都出手了,他的心裡這個痒痒。
「那些世家都以為皇爺爺死了,孤被封在東宮,就可以高枕無憂地布局了。
等他們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父皇再一擊斃命。」
李承乾轉頭對著長孫無垢撒嬌道:
「母后,這戲都唱到高潮了,兒臣總不能一直在後台干看著吧?
德妃那條線雖然斷了,但太原王氏在長安肯定還有別的動作。兒臣想......」
長孫無垢白了他一眼:
「你父皇早就猜到你閒不住。」
說著,長孫無垢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令牌放在桌子上。
李承乾看到令牌後直接愣住了。
那可是百騎司最高權限令牌。
長孫無垢站起身摸了摸李承乾的腦袋:
「你父皇讓本宮轉告你一句話。」
李承乾抓起令牌,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父皇怎麼說?」
長孫無垢無奈的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繼續說道:
「既然你閒不住,這把刀借你用幾天。別把天捅破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