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鸞沉默了一會兒,主動握住吳良的手。
吳良低頭看了一眼。
反手將那隻微涼柔荑包進掌心。
兩人並肩向養心殿走去。
宮牆深深。
沿途宮燈一盞接著一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回到養心殿時,夜色已經徹底深了。
海棠送上熱茶與點心。
姜青鸞揮了揮手。
「都退下。」
「是。」
宮女內侍躬身退出殿外。
沉重殿門緩緩合攏。
偌大養心殿中,只剩下吳良與姜青鸞兩人。
姜青鸞走到御案後,又看了一眼那張江湖輿圖。
「玄衣衛的事情,儘快處理。」
「正陽宮和那些江湖門派,不能再放任下去。」
「我需要一把真正能用的刀。」
吳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幫你可以。」
「我有什麼好處?」
姜青鸞轉過身。
「我人都是你的。」
「讓你幫我做點事,不是應該的嗎?」
吳良眼睛一下瞪大。
「污衊!」
「你什麼時候成我的人了?」
姜青鸞愣了一下。
吳良已經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她面前。
「說話要講證據。」
「你看看你。」
「龍袍穿得好好的,玉帶系得整整齊齊。」
「我到現在連一口都沒吃上。」
「怎麼就成我的人了?」
姜青鸞臉上迅速泛起紅暈。
「你還敢說沒吃上?」
「上次在垂拱殿,你……」
她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吳良笑得一臉蕩漾。
「上次怎麼了?」
「陛下接著說啊。」
姜青鸞氣得伸手便掐。
吳良早有準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向懷裡拉來。
姜青鸞腳下一個踉蹌,撞進他胸口。
還沒來得及說話,吳良已經低頭吻住她。
最初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姜青鸞睫毛顫了顫。
想要後退,腰間卻已經被吳良攬住。
第二個吻隨之落下。
比剛才更深。
姜青鸞緊繃的身體逐漸柔軟。
抓住吳良衣襟的手也一點點收緊。
養心殿安靜得只剩下兩人逐漸凌亂的呼吸。
吳良吻過她唇角,又落到耳垂。
姜青鸞身體輕輕一顫。
「混蛋……」
聲音已經沒有多少威嚴。
吳良一隻手抱緊她的腰,另一隻手落到月白龍袍的玉帶上。
指尖剛剛勾住帶扣,姜青鸞忽然按住他的手。
吳良動作一停。
眼中的火熱稍稍收斂。
「怎麼?」
姜青鸞靠在他懷中,胸口微微起伏。
臉頰、耳根甚至雪白脖頸都已經染上一層紅色。
她沒有將吳良推開。
只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先……去沐浴。」
吳良愣了一下。
緊接著,眼睛越來越亮。
「好!」
「馬上!」
他答應得無比痛快。
甚至比今日面對姜青鸞催促重建玄衣衛時還要積極百倍。
姜青鸞又羞又惱。
「你小聲些!」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吳良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陛下召本王侍寢,本王高興還不行?」
「誰召你侍寢了?」
「你剛才親口讓我去沐浴。」
「我只是嫌你身上髒!」
「啊對對對。」
吳良連連點頭。
「洗乾淨一點,方便陛下享用。」
「滾!」
姜青鸞抬腿便踢。
吳良笑著閃開。
海棠聽見裡面動靜,隔著殿門小心問道:「陛下?」
姜青鸞平復片刻呼吸。
「準備熱水。」
「帶逍遙王去偏殿沐浴。」
殿外安靜了一瞬。
「奴婢遵旨。」
殿門重新打開。
幾名宮女低著頭走進來,誰也不敢亂看。
吳良背著雙手,大搖大擺向外走去。
經過姜青鸞身邊時,他又湊過去低聲問道:「要不要一起?」
姜青鸞臉上剛剛消退少許的紅暈瞬間重新蔓延。
「快滾!」
「好嘞。」
吳良樂呵呵跟著宮女去了偏殿。
直到人影徹底消失,姜青鸞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仍舊發燙的臉。
心跳快得厲害。
明明坐在受禪台上面對千軍萬馬時,她都沒有這麼緊張。
海棠重新走進殿內。
「陛下。」
「是否準備寢衣?」
姜青鸞抬頭。
下意識想要點頭。
腦海中卻忽然響起吳良前幾日說過的話。
「到時候,你得穿上今日朝會時的那套龍袍。」
「明黃色的。」
「赤金五爪龍。」
「十二道珠簾,一樣都不能少。」
「那樣更刺激。」
那個混蛋說完便跑,還在外面大喊什麼君無戲言。
自己什麼時候答應過他?
根本沒有!
姜青鸞臉頰越來越紅。
海棠不敢催促,只安靜站在一旁。
過了許久。
姜青鸞終於開口。
「去尚衣局。」
「將朕第一次大朝會時穿的那套帝袍取來。」
海棠愣了一下。
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迅速低下頭。
「是。」
「還有十二旒帝冠。」
姜青鸞說完,自己都有些後悔。
那個混蛋看到以後,不知道要得意成什麼樣。
可話已經出口。
海棠與照雪很快帶人取來帝袍。
寢殿內重新點亮十幾盞宮燈。
姜青鸞脫下月白常服。
柔軟雪白的中衣貼著身體,將纖細腰肢、豐潤起伏勾勒得淋漓盡致。
幾名宮女低著頭,先替她穿好玄色內襯,再將那件代表大周皇權的明黃帝袍一層層展開。
五爪金龍盤踞胸前。
層層祥雲從腰間向下鋪開。
袍擺上的江崖海水與五嶽山川沿著金磚緩緩垂落。
金玉帝帶束緊腰肢。
原本柔軟的女子身段,被寬大帝袍襯托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最後,海棠捧起玄金十二旒帝冠。
姜青鸞坐在銅鏡前。
烏黑長髮被重新盤起。
帝冠緩緩落下。
十二道由白玉、赤玉、墨玉和金珠串成的旒珠垂在面前,隨著她抬眼的動作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細響。
銅鏡中,已經看不見方才那個臉頰羞紅、心跳慌亂的年輕女子。
只剩下一位身穿五爪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的大周女帝。
美艷。
尊貴。
威嚴。
高不可攀。
然而只有姜青鸞自己知道。
龍袍之下那顆心,卻是跳得厲害,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兒。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不敢想像吳良回來以後會是什麼表情。
「都退下。」
「今夜不許任何人入殿。」
海棠等人齊齊行禮。
「奴婢遵旨。」
宮女陸續退出寢殿。
照雪走在最後,輕輕合上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