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溫潤平和。
幾息以後,掌心逐漸多出一股灼熱。
等熱意積蓄到一定程度,他並未直接出掌,而是按照生死符逆轉真氣的方式,將其中一部分陽勁緩緩翻轉。
一熱一寒兩股氣息同時出現在掌中。
彼此纏繞,卻沒有發生衝撞。
厲寒舟察覺到他掌中氣機變化,神情第一次真正出現驚訝。
「陰陽同掌?」
「還差得遠。」
吳良睜開眼,散去掌中真氣。
嘴上說著差得遠,臉上的笑卻怎麼也藏不住。
第一次嘗試便能讓陰陽兩股掌力並存,這門天山六陽掌,他已經算是入門了。
「這一部,本王也要了。」
秦照夜看了一眼生死符,又看了一眼六陽掌。
「屬下讓人一併抄錄。」
兩名守塔老人重新封好石匣。
秦照夜正要讓人把掌譜送回第七層,吳良的目光忽然落到第八層靠近北面牆壁的一座烏黑石台上。
那座石台比周圍其他石台寬大許多。
上面沒有木匣,只擺著十八塊手臂長短的黑色鐵板。
鐵板按照特定順序疊放,每一塊表面都刻著一幅出掌圖。
圖中人物或俯身、或騰躍、或單掌向前,姿勢各不相同。
最上面那塊鐵板已經被無數人摸得發亮。
上方刻著四個大字。
亢龍有悔。
吳良腳步當場停住。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將最上方鐵板搬開,繼續向下看去。
飛龍在天。
見龍在田。
神龍擺尾……
一個個熟悉名字接連映入眼中。
吳良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他伸手翻開壓在石台旁邊的總錄。
第一頁只寫著五個字。
降龍十八掌!
「臥槽……」
吳良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先是生死符。
然後是天山六陽掌。
現在連降龍十八掌都出來了!
他以前看小說和電視劇時,對這門武功實在太熟悉了。
喬峰一人面對群雄,雙掌一出,仍然無人敢近身。
郭靖鎮守襄陽,面對千軍萬馬,靠的同樣是這門至剛至猛的掌法。
吳良以前隔著屏幕看時,便覺得降龍十八掌打起來威風得要命。
如今十八塊鐵板就擺在自己面前。
而他修煉的恰好又是般若龍象訣。
六龍六象之力,若是通過降龍十八掌轟出去,會有多大威力???
吳良只是想了想,心裡便像有一群貓在抓。
這要是不練,簡直對不起自己這一身龍象巨力!
他立刻翻閱旁邊的修煉記錄。
降龍十八掌進入萬武塔已有兩百三十餘年。
招式並不殘缺。
每一掌的運勁法門也寫得清楚。
可兩百多年間,真正將十八掌全部練成的人,一個都沒有。
一名以掌法聞名的一品金剛練到第七掌,右臂經脈被反震之力撕裂,整整養了五年才重新拿起兵器。
另一名橫練高手練到第十一掌,自以為肉身強橫,連續催動掌力,結果震傷心脈,從此再也無法全力出手。
還有人將十八掌的招式全部學會,卻只能逐招施展,掌與掌之間彼此割裂,根本無法形成連綿掌勢。
琅籙司最後一頁批註寫得很清楚。
此掌看似至剛,實則剛中藏柔。
若只知一味用強,力量越大,反噬越重。
吳良看到這裡,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自己以前看小說時記住的一句話。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
這門掌法真正重要的,從來不只是前面的「亢龍」。
而是後面的「有悔」。
掌力不能一次用盡。
發出十分,還要留得住三分。
只有這樣,前一股掌力尚未用盡,下一掌便能接續而生,十八掌也才能首尾相連,循環不絕。
以前看小說時,吳良只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現在真正對照鐵板上的經脈圖,他才終於明白,想要做到這一點究竟有多難。
力量越強,越難收回。
偏偏他最不缺的就是力量。
吳良仔細看完第一塊鐵板,又將後面十七塊依次翻開。
悟性逆天之下,十八幅看似彼此獨立的運勁圖,在他腦海中一點點連接起來。
第一掌發出的餘力,可以成為第二掌的起勢。
第二掌回收的真氣,又能順勢推動第三掌。
如此循環,直到第十八掌結束,剩餘力量竟然又能重新回到第一掌的經脈路線。
十八掌不是十八招。
而是一座首尾相連、周而復始的掌力循環。
吳良眼睛越來越亮。
「這裡能不能試?」
厲寒舟看了一眼他身前那些鐵板。
「第八層北側有一間試功室。」
「不過王爺剛剛接觸降龍十八掌,最好不要貿然全力施展。」
「歷代修煉此掌之人,許多不是傷在與人交手,而是傷在第一次嘗試。」
「放心。」
吳良嘴上答應,腳步卻已經往北側走去。
試功室只有三丈見方。
牆壁以整塊黑罡石壘成,外面又包著一層玄鐵。正前方立著一塊專門承受掌力的練功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劍孔和拳掌留下的凹陷。
吳良站到練功石前。
雙腳分開。
沉腰,墜肩。
長生真氣沿著清濁歸元丹打通的隱脈迅速湧向右臂。
般若龍象訣同時運轉。
六龍六象之力從筋骨深處轟然爆發。
吳良一掌拍出。
亢龍有悔!
轟——
三丈大小的試功室如同被重錘砸中,整面玄鐵牆壁都在震動。
練功石正中央猛然塌陷。
裂紋向四周蔓延,碎石與灰塵劈頭蓋臉飛了回來。
吳良自己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兩步,右臂酸麻,肩頭經脈隱隱發脹。
厲寒舟臉色一沉。
「王爺!」
「沒事,沒事。」
吳良甩了甩右手。
般若龍象訣帶來的力量確實足夠恐怖。
可剛才那一掌,只是將全部力量一股腦轟了出去,與他平日憑蠻力打人沒有太大區別。
看起來聲勢驚人,自己承受的反震同樣不小。
若再連續打上十幾掌,練功石碎不碎不知道,他這條胳膊多半先廢了。
墨九幽站在門外,冷冷評價。
「有力無回。」
「與發瘋的蠻牛沒有區別。」
吳良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便急著全力出掌,蠢得更加徹底。」
吳良懶得和他爭。
他重新回想鐵板上的運功路線,又將前世記住的那句「亢龍有悔」在心裡過了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