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拔出銀針。
「把散開的寒煞重新引回丹田附近。」
「今日依舊少用右掌。」
黑無常活動幾下手臂,肩井處那種沉重僵麻的感覺又減輕了一些。
「知道了。」
最後輪到鬼見愁。
吳良在他膻中、心俞附近落針,以長生真氣護住心脈,讓他緩緩運轉一個小周天。
氣機經過膻中時,依舊出現一瞬斷續。
比起第一次治療,已經短了許多。
真氣經過心俞,繼續向上。
接近眉心祖竅以前,吳良一把按住鬼見愁肩膀。
「停。」
鬼見愁及時散去真氣。
「祖竅還是不能碰?」
「不能。」
吳良將銀針一根根拔下。
「當年你衝擊指玄時被人強行打斷,傷勢與祖竅氣機纏在一起。」
「現在先養好心脈。」
「等膻中、心俞附近的斷續徹底消失,我再考慮下一步。」
鬼見愁感受著體內變化,緩緩點頭。
他尋找過那麼多名醫,連傷在何處都說不清楚。
吳良每次治療,體內氣機都能順暢一點。
只憑這一點,他便願意等。
三人治療結束,已經接近深夜。
吳良洗了把臉,又讓人點上沈令儀送來的安神香。
淡淡蘭香在休息房內散開。
他枕著柔軟枕頭,只睡了兩個多時辰。
天剛亮,第二批卷宗已經送到門外。
……
接下來的七日,玄衣衛衙門從早到晚都沒安靜過。
越來越多密匣從龍首山與玄衣衛各處送來。
所有卷宗先由雙方互查,再交叉核驗,最後挑出重要人物送進指揮使值房。
吳良也沒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只看百戶以上人員、重要書吏、暗線首領,以及武功達到二品和一品的人。
剩下那些普通校尉、力士和外圍密探,由數十支審查隊分別負責。
每一支隊伍都由玄衣衛與護龍山莊混編。
調查的人不得接觸與自己有關的卷宗。
核驗、抄錄、封存、押送,分別交給不同人。
誰想改動其中一環,都得先瞞過另外幾層。
第一日便有十七人被拿下。
有人隱瞞田產。
有人與姜淵死士保持來往。
還有兩名書吏趁著抄錄卷宗,試圖替原本上官刪去一份受賄記錄。
兩人當場被抓。
負責請託他們的千戶也被押進詔獄。
第二日,龍首山查出一條與大梁長期來往的秘密商路。
沿途十二處接應點,只有其中三處登記在冊。
其餘九處一直由原天字所屬掌握。
吳良命人暫時切斷聯絡,又從玄衣衛挑出一批熟悉大梁的人,沿著商路反向核驗。
破軍司還沒正式掛牌。
該做的事情已經開始做了。
第三日,葉知微交出的那份探子花名冊全部找到。
一百二十七人。
分布在一些官員府邸、商號、青樓、鏢局和江湖門派。
其中一部分人只知道自己在替玄衣衛收集情報。
也有人明知姜淵謀逆,仍然參與追殺姜青鸞、焚毀證據和監視朝廷官員。
吳良逐一分類。
參與謀逆與殺害無辜者,抓。
只是收集情報、身份尚未暴露者,暫時保持原樣。
所有聯絡渠道重新分割。
以前葉知微一個人便能掌握整張花名冊。
以後除了指揮使,任何人都只能接觸其中一部分。
葉知微本人也被重新帶到吳良面前。
她肩頭傷勢已經好了不少,臉色變得紅潤些許,進門後安靜坐在書案對面。
吳良將三份卷宗推了過去。
「這是你手下做過的事情。」
葉知微看得很慢。
第一份,是一名探子替姜淵監視朝中官員,最後導致那名官員全家被抓。
第二份,是有人潛入庫房,試圖燒毀花名冊相關記錄。
第三份,則是一名潛伏在江湖門派中的探子,救過幾名被門派私牢關押的百姓。
同一張花名冊,裡面的人卻完全不同。
葉知微合上卷宗。
「王爺準備怎麼處置?」
「該殺的殺。」
「該留的留。」
吳良道:「本王答應過,不會擴大株連。」
「花名冊上清白的人,可以繼續替玄衣衛辦事,也可以放棄原本身份,換個地方生活。」
葉知微沉默許久。
「多謝。」
「先別急著謝。」
吳良拿起一隻茶碗,往掌心倒了少許清水。
寒氣涌動。
一枚透明冰片出現在指間。
葉知微看著冰片,眉頭微皺。
「這是什麼?」
「讓本王放心的東西。」
吳良將她這些年替姜淵做過的事情一件件擺在桌上。
她可以活,也可以繼續掌管那些境內暗線。
代價是接下一枚生死符,以後用功勞贖罪。
葉知微考慮了很久。
最終伸出手臂。
「來吧。」
吳良沒有客氣,屈指一彈,冰片沒入穴位。
他只讓生死符發作十幾個呼吸,便將其壓制下去。
葉知微親自體會過那種滋味,已經明白背叛會有什麼結果。
吳良也沒有羞辱她。
各人性格不同。
秦紅綃喜歡被強行壓制,越凶越容易聽話。
葉知微更加冷靜。
與這種女人把條件說清楚,比打她幾巴掌更有用。
她離開值房時,已經接下第一項任務。
重新梳理大周境內的玄衣衛暗線。
這件事,正好屬於貪狼司。
第四日,陳遠山被帶進指揮使值房。
此人三十八歲,身形高瘦,穿著一件已經收去官紋的玄色長袍。
他在門外卸下兵器,進門以後拱手行禮。
「屬下陳遠山,參見王爺。」
「坐。」
吳良將審查卷宗放到他面前。
「這兩年去了哪裡?」
陳遠山看見卷宗中間空白的兩頁,沉默片刻。
「奉命調查慶王府。」
「誰的命令?」
「原指揮同知魏承宗。」
「人呢?」
「死了。」
「怎麼死的?」
「七年前,一家老小出城祭祖,途中遇見山匪,三十四口全死了。」
吳良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又是山匪。
姜淵和那些江湖門派似乎都很喜歡這個藉口。
什麼髒事都往山匪頭上一推,事後再派人剿匪,既能滅口,還能領一份功勞。
「魏承宗讓你查什麼?」
「慶王府與乾國藥商來往。」
陳遠山道:「屬下當時是百戶,以犯錯被逐出玄衣衛為名,進入一家名為廣濟行的藥鋪做護衛。」
「廣濟行每月向慶王府送三批藥材。」
「其中一些藥材用來煉製迷魂、封脈之物,還有幾味藥,長期服用會讓人氣血衰敗、神志睏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