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幾個人,以前從未在玄衣衛高層出現過。
柴從義,五十一歲。
原本是玄衣衛千戶。
八年前,他拒絕在一樁江湖殺官案上簽署結案文書,被陸沉山以辦事不力為由降為百戶。
八年間再未升遷。
他家中只有一處老宅,妻子早逝,一雙兒女都在洛安普通商鋪做事。
玄衣衛查了他。
護龍山莊也查了他。
除了性格固執、得罪過不少上官,身上找不到明顯問題。
吳良將他的卷宗放進同知候選。
蔣歸鴻,四十四歲。
進入玄衣衛二十一年,其中十七年都在大梁和大乾活動。
他換過六個名字,做過行商、鏢師、藥販和山匪。
三年前,負責接應他的上官投靠姜淵,境外據點險些全部暴露。
蔣歸鴻主動切斷聯絡,帶著剩餘探子藏進大梁北部,直到姜青鸞登基的消息傳出,才重新聯繫玄衣衛。
這種人最適合破軍司。
賀文通,四十六歲。
在經歷司做了二十多年文書。
周伯言潛伏三十二年,藏得穩如老狗。
賀文通沒有發現周伯言,卻在這些年裡先後上報過十九次官印、封條與調卷記錄不符,可惜每一次都被上官壓了下去。
三年前,他還因丟失卷宗的罪名被打了三十廷杖,趕去武庫清點廢舊兵器。
互查開始以後,他憑記憶指出十七處假印和十一份被替換過的卷宗。
文曲司需要一個熟悉檔案,也敢與上官爭執的人。
陶進,四十二歲。
原護龍山莊地字三號。
他負責過山莊內部追責與刑罰。
這些年經手一百多樁密探違紀案,得罪的人比立下的功勞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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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所屬曾經三次想將他調出龍首山,都被孟鎮川攔了下來。
廉貞司要查自己人。
人緣太好,未必是優點。
剩下的人里,也有功勞很多、問題同樣不少的。
吳良也不能一刀切。
貪過銀子,先看銀子從哪裡來,又替誰辦過事。
違背過命令,先看當時的命令該不該聽。
手裡沾過人命,更要查死的是什麼人。
江湖兇徒、敵國探子和無辜百姓,分量完全不同。
有人可以戴罪立功。
有人必須償命。
還有一些人,武功平平,履歷也算不上亮眼,辦事卻穩當,十幾年都沒出過差錯。
這種人同樣有用。
玄衣衛不能只靠一群高手撐著。
檔案、錢糧、聯絡、傳遞、驗印,每一處都得有人踏實做事。
……
逍遙王府每日都會送來三次飯菜。
早上清淡溫補。
中午豐盛。
夜裡清淡溫補。
第一日送了火腿燉甲魚和荷葉雞。
第二日換成炙烤羊排、糟蒸鰣魚、栗子燒鹿肉,還有一盅燉了幾個時辰的老鴨湯。
第三日,沈令儀聽說吳良連續幾晚只睡一兩個時辰,特意讓廚房做了蓮子百合羹、烏雞藥膳和幾樣容易消化的小菜。
藥膳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王爺若再如此熬下去,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公務總有辦完之日,身體仍需自己愛惜。」
寧秋棠又在後面添了一句。
「姐姐嘴上勸不動王爺,妾便讓廚房少送一壺酒。」
吳良看完以後,略感欣慰。
可惜玄衣衛的事情還沒處理完。
再漂亮的女人,也只能先在王府等幾日。
除了飯菜,王府每天還會送來當日帳目和需要決定的事情。
沈令儀重新調整了王府各處管事。
幾個在府中做了十幾年、身家清白的老人被重新啟用。
寧秋棠將府中錢糧、田莊、商鋪、車馬、藥材分成數冊,每一筆都單獨登記。
她還從帳薄里查出兩座從未列入王府明冊的莊子,以及三間由姜淵私下控制的商號。
相關帳冊和印信,已經封好送進玄衣衛。
吳良只需在每天晚上抽出半個時辰,便能將王府事務一併處理。
他連續七日都住在玄衣衛。
換洗衣服由王府送來。
飯菜由沈令儀和寧秋棠安排。
困了便在指揮使值房旁邊睡一會兒。
醒來繼續看卷宗、審人、核定六司名單。
鬼見愁與黑白無常的治療也從未中斷。
白無常每隔一日下針一次。
肺脈中的寒煞漸漸減輕,咳出的血已經看不出明顯青色,呼吸也比以前順暢許多。
黑無常右臂勞宮、曲池、肩井三處經脈逐漸疏通。
他與白無常每日互相渡氣,再配合剛從萬武塔得到的《陰陽化煞篇》,已經能夠將一部分亂竄寒煞重新引回丹田。
右臂偶爾還會僵麻。
發作時間比以前短了大半。
鬼見愁的心脈恢復最慢。
吳良依舊只溫養膻中、心俞附近氣機,眉心祖竅始終沒有觸碰。
七日治療下來,真氣經過心脈時的斷續已經明顯縮短。
距離徹底解決還早。
至少讓他看見了一條能夠繼續走下去的路。
三個人對吳良的態度也在悄悄改變。
他們最初跟著吳良返回洛安,只想治傷,再聽一位指玄高手講解破境關竅。
如今秘籍拿到了。
傷勢每日都有好轉。
逍遙王府的飯菜還豐盛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吳良白日忙著重建玄衣衛,夜裡再累,也從未斷過三人的治療。
鬼見愁嘴上依舊喜歡拿話擠兌吳良。
黑無常那張臉依舊冷冰冰的。
不過,真遇到有人闖入玄衣衛,三個人卻都是率先出手。
第五日夜裡,一名等待審查的玄衣衛百戶試圖翻牆逃走。
人剛跳上牆頭,便被鬼見愁一掌拍了回來。
第六日,又有人想從外面向詔獄射入一封密信。
箭矢還沒落地,已經被黑無常鐵鏈捲走。
白無常順著箭矢來處追出兩條街,將放箭的人活著拖回玄衣衛。
三人儼然已經將這座衙門當成暫時落腳的地方。
吳良對此十分滿意。
高手留在身邊,多多益善。
……
第七日傍晚。
秦紅綃再次走進指揮使值房。
這一次,她進門以後先關好房門,又規規矩矩抱拳。
「參見王爺。」
吳良看了她一眼。
「學乖了?」
秦紅綃臉頰微微一熱。
「屬下一直都很懂規矩。」
「是嗎?」
吳良手指在桌面輕輕一敲。
秦紅綃腰間那枚生死符並未發作。
她還是本能夾緊雙腿,聲音也弱了幾分。
「這幾日確實很懂規矩。」
吳良笑著朝她伸出手。
「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