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進入浣雲榭以後,寧秋棠安排在外面守候的心腹丫鬟才匆匆趕往歲華院。
立春正在帶人練舞。
聽完丫鬟的話,她手中拍節奏的竹板猛然停住。
「什麼?!王爺已經回府了?」
「已經進了浣雲榭。」
丫鬟氣息微喘,低聲道:「兩位夫人吩咐,今晚在怡和堂設宴,請諸位姑娘準備獻藝。」
「王爺沐浴更衣以後便會過去,留給小姐的時間怕是不多。」
消息傳開,方才還井然有序的歲華院立刻亂成一團。
有人正在練琴。
有人剛剛沐浴完畢,長發還濕漉漉披在肩頭。
小暑穿著一身尋常衣裙,手裡還端著餵魚的瓷碗,聽說吳良已經回來,嚇得險些將瓷碗扔進池中。
「王爺回來這麼大的事,她們竟然瞞到現在才說!」
驚蟄性子活潑,急得跺了跺腳。
「沈夫人一定是故意的。若早些知道,我中午就開始沐浴梳妝了,哪裡還用現在手忙腳亂?」
小暑將瓷碗塞給身邊丫鬟,也跟著抱怨:「我就說府里那幾個管事今日神色不對。咱們若早知道王爺回來,說不定還能去大門迎接,偏偏叫她們兩個占了先機。」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立春把竹板往桌上一放,聲音瞬間壓過眾人。
「王爺第一次看我們正式獻藝,誰若在這個時候出了差錯,以後也就不必再想著往王爺跟前湊了。」
院中很快安靜下來。
歲華二十四伶全是姜淵從各地搜羅來的美人。
她們學歌舞,學琴棋,學詩書,也學著如何在權貴面前討人歡心。
以前的慶王府榮華鼎盛,她們只要將技藝練好,便能衣食無憂。
如今姜淵死了,王府也換了主人。
她們雖然被吳良留下,卻和沈令儀、寧秋棠一樣沒有拿到赦免文書。
嚴格說來,她們依舊屬於逆王府中的罪眷和私產。
今日午後,慶王府所有屬官被判死刑的消息也傳到了歲華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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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丁誅絕。
女眷盡入教坊。
想到教坊司三個字,方才還有些氣惱的少女們頓時沒了聲音。
她們如今能夠住在獨院,穿最好的衣裙,用最好的脂粉,每日只需鑽研自己喜歡的技藝。
若被送入教坊司,這些技藝都會變成取悅男人、供人折辱的工具。
彈錯一個音,跳錯一步舞,便可能換來鞭打責罰。
被哪個客人點中,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吳良一句話能讓她們留下,自然也能將她們送走。
今晚這場獻藝,關係著她們二十四個人今後的命運。
「都愣著做什麼??」
立春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王爺救過咱們一次,咱們總得讓王爺知道,留下歲華二十四伶不會後悔。」
「今夜誰也不許藏著本事,全都拿出十二分的功夫。」
「只要王爺喜歡,咱們便能繼續留在王府。」
「以後是福是禍,都看今晚。」
白露輕輕按住琴弦,最先點頭。
「好。」
芒種也拿起立在牆邊的軟劍。
「我去沐浴。」
眾人一下全動了起來。
白露重新檢查古琴,將七根琴弦一一校準。
穀雨與寒露試過洞簫和玉笛,又臨時改了兩處配合。
芒種換上一身利落紅衣,在院中走完一遍劍勢。
霜降和大寒搬出舞鼓,小雪抱來琵琶,夏至則也跑去沐浴了。
剩下的人衝進房中翻找衣裙、首飾和脂粉。
「我的金釵呢?」
「誰拿了那盒桃花胭脂?」
「驚蟄,你那條裙帶系反了!」
「別擠,我的頭髮還沒梳好!」
房門開了又關,丫鬟們抱著衣物在迴廊間來回奔走。
有人搶著照鏡子,有人慌忙補妝,還有人一邊系腰帶,一邊默背稍後要唱的曲詞。
小暑站在銅鏡前,將發間珠花挪了三次,總覺得不夠好看。
「早知道王爺今日回來,我哪裡會穿這件。」
驚蟄正在身後替她整理披帛,聞言笑道:「你就算早知道,又能怎麼樣?難道真敢穿著紗衣去大門口堵王爺?」
「有什麼不敢?」
小暑嘴上硬氣,臉卻先紅了。
立春從外面經過,冷冷掃了兩人一眼。
「還有心思鬥嘴,看來是不怕去教坊司了。」
兩人立即閉嘴。
整個歲華院忙得雞飛狗跳,氣氛里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歡笑。
每個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準備,也都在心裡暗暗較著勁。
她們一定要讓吳良看到自己的本事。
也要讓這位逍遙王捨不得將任何一個人送走。
……
浣雲榭中,輕紗帷幔靜靜垂落。
寧秋棠側身躺在軟榻里側,身上蓋著一床薄薄錦被。
沈令儀枕在她身邊,烏黑長髮鋪滿枕席,兩張絕美臉龐都帶著尚未散盡的紅暈。
吳良靠坐在榻頭,心滿意足的看著兩人。
寧秋棠最先察覺他的目光。
「王爺看什麼?」
她說話時還帶著一點輕喘,語氣已經少了初見時的拘謹,多出幾分嬌柔。
「看你們後悔了沒有。」
吳良笑道:「方才一個比一個害怕,現在想跑還來得及。」
「妾身連清白都交給王爺了,還能跑到哪裡去?」
第一次的疼痛依舊清晰,身體深處還帶著陌生的酸軟。
可那些疼痛之外,還有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親密與歡愉。
她從前也聽貼身丫鬟說過男女之事。
那些話躲躲閃閃,聽起來只叫人羞恥。
直到真正依偎在吳良懷中,感受過這個男人的親吻、擁抱與憐惜,她才明白,原來將自己交給喜歡的男人,會讓人從身體到心裡都軟下來。
她嫁入王府九年,守著一個側妃名分,夜夜獨眠。
過去那些年,當真算是白活了。
寧秋棠想著想著,又向吳良身邊靠近一些。
先前為了求生而生出的討好之意,已經悄然變了味道。
吳良再也不只是一根能夠救命的稻草。
這個年輕俊美、身份尊貴,又帶給她前所未有歡愉的男人,已經成了她真正想要依靠的人。
沈令儀的心思更加複雜。
她本以為男女之事只有難堪和疼痛,真正經歷過才發現,其中還有讓人心顫的溫柔。
吳良方才每次察覺她不適,都會耐心安撫,溫柔相對,絲毫沒有因為她主動送上門便輕賤她半分。
此刻回想起來,羞意依然濃得化不開,心底卻找不到多少後悔。
十年有名無實的婚姻終於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