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聲音清亮，如同空谷黃鸝。
另一人嗓音柔婉，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綿軟。
兩道聲音彼此追逐，一唱一和。
唱到高處時，清音直上樑間；落到低處，又如少女在耳邊細細訴說。
其餘女子也在舞步交錯間輕啟紅唇，和聲從四面八方匯來。
歌聲、琴聲、簫聲與衣裙摩擦時的細微聲響融在一起，讓人恍惚間忘了自己還身在人間。
沈令儀坐在吳良左側，一直留意著他的神情。
見吳良看得高興，她夾起一塊炙得焦香酥嫩的羊肋，輕輕放到他面前碟中。
「王爺嘗嘗這個。」
吳良這才回過神，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羊肉外焦里嫩，提前用香料和果酒醃過，沒有半點膻味。
「好吃。」
沈令儀唇邊露出溫柔笑意，又替他盛了半碗羹湯。
寧秋棠見酒盞空了，立刻提壺斟滿。
她俯身時，海棠紅衣襟微微垂落，身上幽香隨之靠近。
「王爺只顧著看美人，連酒都忘了喝。」
吳良接過酒盞，笑眯眯道：「眼前有二十四個美人跳舞，還有兩個美人在身邊服侍。本王一雙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哪裡還顧得上酒？」
寧秋棠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心裡也不吃味。
她將酒盞送到吳良唇邊。
「那妾身餵王爺。」
吳良低頭飲酒，手掌很不老實的落到她腰間。
寧秋棠身子微顫，臉頰泛起紅暈，卻沒有躲開，反倒順勢向他靠近幾分。
沈令儀看在眼裡，臉上也跟著發熱。
她沒有寧秋棠那麼大膽，只默默替吳良剔去魚刺，夾菜添湯。
偶爾吳良握住她的手，她才會羞澀的看他一眼，眼底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一邊是滿桌美酒佳肴。
一邊是二十四名絕色女子彈琴、唱歌、獻舞。
身旁還有沈令儀與寧秋棠兩位美婦殷勤服侍，予取予求。
吳良靠在寬大座椅中，吃一口沈令儀送來的菜，再喝一杯寧秋棠餵到嘴邊的美酒，眼睛則始終追隨著堂中那些婀娜身影。
這才是真正的享受啊！！
嘖嘖~~
舞至最後，鼓聲漸漸密集。
十六名舞伶分成內外兩圈，沿著相反方向旋轉。
外圈水袖向上揚起，內圈女子同時俯身，將手中長綾鋪到地面。
立春踩著長綾走入正中。
她雙手捧著一盞蓮花燈，足尖輕點，整個人在原地連續旋轉數周。
桃紅裙擺完全展開，層層薄紗圍繞身側，宛如一朵真正盛開的蓮花。
周圍十五人依次停下。
有人半跪，有人俯身，有人高舉水袖。
十六道身影高低錯落，剛好將立春托在最中央。
琴聲與歌聲也在這一刻緩緩收攏。
立春捧著蓮花燈屈膝跪下。
其餘二十三人同時面向主位行禮。
最後一縷簫聲消散，怡和堂內安靜得只剩荷塘外的蟲鳴。
吳良手裡還端著酒杯，目光久久沒有從眾女身上移開。
美！
實在太美了！！
這些女子隨便一個，放到前世都能成為萬眾追捧的古典美人。
如今二十四人齊聚一堂，用多年苦練的技藝只為他一個人獻舞。
這種感覺，簡直讓人飄飄然、醺醺然。
「好！」
吳良終於回過神，用力拍了拍手掌。
「歌舞雙絕，美若天仙。」
「本王今日算是真正開了眼界。」
有人臉上露出笑容，也有人激動得眼眶微微泛紅。
她們拿出了多年苦練的全部本事，等的便是吳良這一句喜歡。
吳良心情大好，直接說道：「賞！」
「每人黃金十兩，錦緞兩匹，再從王府庫房裡各挑一件喜歡的首飾。」
眾女面露驚喜，齊齊叩謝。
「奴婢謝王爺賞賜！」
「都起來。」
吳良揮了揮手：「今日是家宴，不用一直拘著。」
「接著奏樂，接著舞！哈哈哈！」
眾女欣然應下。
白露等人重新坐回樂器旁邊，換上一支舒緩輕柔的曲子，立春則帶著其餘姐妹又換了一支舞。
怡和堂中的氣氛也隨之輕鬆下來。
寧秋棠坐在右側，親手替吳良斟滿梨花白。
「王爺今晚可還滿意？」
她靠得很近，語氣依舊恭敬，聲音里卻多出一絲以前沒有的柔軟。
「不錯，很滿意。」
吳良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有好酒，有好菜，還有這麼多天仙一樣的美人唱歌跳舞，本王還能有什麼不滿意？」
寧秋棠聽得抿唇輕笑，又替他夾了一塊鹿肉。
沈令儀坐在另一側，柔聲道：「王爺喜歡便好。這些姑娘方才還擔心得厲害，生怕自己的歌舞入不了王爺的眼。」
她還是那副溫柔端莊的模樣，替吳良布菜時，動作卻自然親近許多。
「她們若是都入不了本王的眼，天底下也沒有幾個人能入眼了。」
吳良看了看堂中那些千嬌百媚的女子，又看向身旁沈令儀與寧秋棠，心中愈發暢快。
吳良忽然一手摟住一個，將兩人同時拉到身邊。
寧秋棠順勢靠進他懷裡。
沈令儀臉皮薄，見花廳中還有二十四伶奏樂，周圍也站著不少丫鬟，下意識掙了一下。
「王爺，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便看了。」
吳良毫不在意：「你們如今都是本王的人，誰還敢笑話你們？」
沈令儀聽見「本王的人」幾個字，心中最後一點忐忑也徹底散去。
她遲疑片刻，終於不再掙扎，安安靜靜依偎在吳良身邊。
花廳外荷香浮動。
堂中琴聲悠揚，歌聲婉轉，翩翩起舞。
身邊坐著兩個剛剛與他成就好事的絕色美人，歲華二十四伶又各有千秋。
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
大周唯一的逍遙王。
玄衣衛指揮使。
還是女帝姜青鸞的男人。
吳良端著酒杯，越想越覺得這日子舒坦。
當初那個在孤榆城替百姓看病，每天為了幾個銅板忙活的小郎中，哪裡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過上這樣的生活？
美人、權勢、金銀，如今全有了。
寧秋棠見他臉上笑容越來越燦爛，忍不住問道：「王爺想到了什麼，竟然如此高興？」
吳良摟緊兩人纖細腰肢，笑呵呵說道：「本王忽然覺得……」
「這逍遙王，確實沒白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