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鸞只吃了幾口。
父皇以前身體尚好時，最喜歡這種粥。
每次用早膳，還會讓姜青鸞陪著一起吃。
如今再看見這碗粥，她腦海中便全是姜珩的身影。
吳良來到她身邊坐下。
姜青鸞主動靠進他懷裡。
「又沒吃多少？」
「吃不下。」
姜青鸞聲音很輕。
「父皇以前最喜歡喝玉參粥。」
「他總嫌藥味太重，每次都要多放一些蜂王漿。」
說到這裡，她眼眶再次紅了。
「以後……」
「再也沒人陪我喝了。」
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吳良將她抱緊。
「想哭便哭。」
「在我這裡不用忍著。」
姜青鸞伏在吳良懷中。
她死死抓著他的衣襟，肩膀一陣陣顫抖。
過了很久。
姜青鸞情緒才慢慢平復。
吳良替她擦掉臉上淚水，將尋找墨綰綰的事情說了一遍。
「墨九幽已經答應留下。」
「還會陪我前往河間。」
「他現在是天下第九。」
「有一位一品指玄隨軍，我也能安全許多。」
姜青鸞沒有猶豫。
「我讓內閣擬一道旨意。」
「大周十三道所有州府縣衙，全部張貼墨綰綰畫像。」
「發現她的蹤跡，不得拘捕，不得驚擾，立即送信玄衣衛。」
吳良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青鸞真好。」
姜青鸞此刻根本沒有心情拈酸吃醋。
她只希望吳良平安。
只要墨九幽願意保護吳良，區區一道尋人旨意根本算不了什麼。
「我還要煉製一批丹藥。」
吳良取來紙筆，將紫府龍芝丹所需藥材一一寫下。
紫府龍芝。
九葉靈參。
赤血龍果。
地心玉髓。
將近百種主藥與輔藥。
姜青鸞拿起藥單看了一遍。
「內帑所屬藥庫與宮中太醫院藥庫，你都可以取用。」
「還有這幾日抄沒的犯官家產，他們府中也搜出了不少珍貴藥材。」
姜青鸞向殿外喚了一聲。
小黑子很快走進來。
「奴婢在。」
「拿朕的口諭，帶吳良去內帑藥庫。」
「再傳會審司，將這幾日抄家所得的藥材全部送往內帑藥庫。」
「藥單上的東西，只要能夠找到，全都交給吳良。」
小黑子立即領命。
吳良起身準備離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粥。
「再吃幾口。」
姜青鸞看著他，「你餵我。」
吳良重新坐下。
「行。」
他端起玉碗，舀起一勺藥粥，輕輕吹涼，送到姜青鸞唇邊。
姜青鸞靠在他肩上，一口口吃著。
直到半碗藥粥見底，吳良才放下銀勺。
「這幾日我可能都會留在玄冶司。」
「你要按時吃飯。」
「遇到難辦的事情，便讓人去找我。」
姜青鸞握住他的手。
「你也別太累了。」
「沒事。」
吳良笑道：「等著我。」
……
內帑所屬藥庫比吳良想像中更加龐大。
庫房修建在皇城西側。
前後共有七座院落。
每座庫房都有內侍、御宸司高手與羽林軍共同看守。
鑰匙也分成三份。
小黑子拿著姜青鸞口諭趕到，三方驗過印信，才依次打開庫門。
厚重鐵門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木料、藥材與防蟲香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庫房裡面擺滿高大藥櫃。
牆邊則堆放著一隻只貼有封條的藥箱。
每件藥材都記錄著產地、年份、入庫時間與剩餘數量。
數十名內侍抱著帳冊來回尋找。
百年玉參。
赤金石乳。
九節玄藤。
龍血砂。
幾種藥材很快找到。
真正珍貴的紫府龍芝、九葉靈參和赤血龍果，卻始終不見蹤影。
一個時辰以後。
負責管理藥庫的老太監終於從最深處搬出一隻寒玉匣。
匣子打開。
裡面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地心玉髓。
玉髓通體乳白。
表面散發著絲絲寒氣。
周圍溫度都隨之下降了許多。
吳良仔細檢查以後，將玉匣重新封好。
「這一味有了。」
內帑藥庫總共找出四十餘種。
還差將近一半。
這時候，會審司負責押運的車隊也趕到了。
整整一百七十多口藥箱。
全是這三日從慶王黨羽府中抄出來的藥材。
朝廷高官、勛貴、世家豪族平日最重養生。
很多人家中都有專門藥庫。
有些藥材是花費重金購買。
有些來自下屬官員孝敬。
還有一部分，本就是地方官府搜集以後，以進獻名義送入權貴府中。
前吏部尚書盧慎行府中，抄出二十三支百年以上的老參。
其中六支已經生出完整人形。
前兵部尚書霍廷章府中，發現三枚赤血龍果。
藥箱外面還貼著漁陽一名總兵的名字。
顯然是對方暗中送來的禮物。
禮部尚書宋謙看上去兩袖清風。
他府中一座密室，卻藏著大量滋補氣血、延年益壽的藥材。
單單百年以上的何首烏便有十七株。
還有一盒已經切成薄片的九葉靈參。
太醫院一群御醫圍著這些藥箱忙成一團。
拆封。
驗藥。
判斷年份。
剔除發霉、蟲蛀與以次充好的假藥。
其中一部分藥材看著珍貴，真正打開以後，裡面只是一層包著藥皮的普通木頭。
還有些藥材早已失去藥性。
經過幾個時辰篩選，一百七十多口藥箱只剩下一百三十餘箱真正能用的東西。
吳良所需藥材，也找到了七十多種。
紫府龍芝依舊缺少。
於是，吳良又去了紫薇台玄冶司，掌爐藥師梁松年想起，玄冶司藥庫封存著兩塊。
梁松年已經七十多歲。
頭髮鬍鬚全都白了，常年守著地火煉丹，臉上皮膚被火氣烤得暗紅。
他帶著吳良進入玄冶司藥庫最深處。
兩道鐵門打開以後，裡面還有一層厚厚寒玉石牆。
牆內溫度極低。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面前形成一層白霧。
梁松年從藥櫃中取出一隻黑鐵匣。
匣子裡面靜靜放著兩塊深紫色靈芝。
每一塊只有半個巴掌大小。
表面天然生有細密鱗紋，遠遠看去，如同兩條盤臥的紫色蛟龍。
「七十三年前，一位紫薇台供奉從南海帶回三塊紫府龍芝。」
梁松年看著鐵匣，臉上滿是心疼。
「其中一塊已經用於煉製紫極破境丹。」
「剩下兩塊，一直封存在這裡。」
「玄冶司原本想繼續搜集藥材，再開一爐。」
「今日全給王爺，玄冶司以後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