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秋棠看著那支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的隊伍,眼眶逐漸紅了。
「姐姐。」
「我們差一點也在裡面。」
沈令儀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是啊……」
「只差一點。」
「就只差一點……」
兩人不約而同都想起吳良。
想起他第一次走進慶王府,看著滿院女眷,看了她們兩眼後便將她們留下。
那時候沈令儀只覺得忐忑。
寧秋棠也在猜測吳良究竟看中了她們什麼。
她們擔心自己只是從慶王府換到逍遙王府,從一個男人手裡落入另一個男人手裡。
如今再看向教坊司那支隊伍,兩人才真正意識到吳良替她們擋下了什麼。
寧秋棠用力握住沈令儀的手。
「王爺的恩情。」
「咱們這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沈令儀隔著窗戶,望向遠處玄衣衛高台上那道身影。
她眼中情緒不斷變化。
感激。
慶幸。
依戀。
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
「那便不還了。」
沈令儀聲音很輕。
「留在他身邊,好好陪他一輩子。」
寧秋棠轉頭看向她。
兩人目光碰在一起。
寧秋棠眼中含著淚,卻又緩緩笑了起來。
「姐姐說得對。」
「咱們都已經是他的人了。」
「這輩子便跟著他。」
教坊司隊伍逐漸遠去,哭聲依舊沿著長街不斷傳來。
午門外,太陽已經升到正中。
行刑的時辰到了。
三聲沉重炮響從城樓傳開。
轟!
轟!
轟!
原本嘈雜的午門廣場頃刻安靜下來。
顧秉直從監斬台上站起身。
一名刑部官員展開長達數丈的判詞。
渾厚聲音藉助內力傳遍整座午門廣場。
「逆賊姜淵,弒侄囚兄,毒害君父,矯詔亂政,謀奪大統。」
「其黨羽結黨營私,欺君罔上,調動兵馬,偽造禪讓,罪在不赦。」
「經欽命會審司審理,證據確鑿,供認無諱。」
「奉皇帝陛下御批——」
「原吏部尚書盧慎行,收受姜淵金銀田產,安插黨羽,偽造官員名冊。姜淵所擬偽朝封賞名冊中,擬以盧慎行入閣為首輔。」
「夷滅三族!」
「原禮部尚書宋謙,曲解祖制,偽造禪讓儀程,威逼宗室百官擁戴逆賊。」
「夷滅三族!」
「原兵部尚書霍廷章,私調禁軍,泄露京營布防,替姜淵控制洛安兵馬。」
「夷滅三族!」
「原左都御史盧敬堂,壓下彈劾奏疏,迫害忠良,糾集都察院官員上表勸進。」
「夷滅三族!」
「紫薇台右丞張懷素,勾結姜淵,謀取國運,控制琅籙、玄冶、清刑三司,助逆為亂。」
「夷滅三族!」
「禁軍中衛大將軍曹雄,率兵圍困皇宮,聽從姜淵偽令,意圖誅殺忠臣義士。」
「夷滅三族!」
一個個名字被念了出來。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夷滅三族四個字。
盧慎行閉著眼睛。
臉上再看不見半點昔日吏部尚書的從容。
宋謙身體一直在發抖。
聽到自己的名字以後,他忽然拼命挺直脊背,似乎想要在臨死前保住最後一點朝廷大員的體面。
霍廷章卻猛然掙紮起來。
「我要見陛下!」
「老夫曾經統兵抵禦大乾!」
「老夫為大周立過戰功!」
「姜青鸞不能殺我!」
劊子手一把按住他的後頸。
霍廷章臉被壓在沾滿灰塵的木台上,依舊扯著嗓子怒吼。
「我要見太上皇!」
「太上皇絕不會殺我!」
「放開我!」
顧秉直冷冷看著他。
「太上皇已經駕崩。」
霍廷章聲音猛然停住。
顧秉直繼續道:「陛下御批,慶王逆黨,一個不赦。」
「你若還有話,留到下面向太上皇解釋吧。」
霍廷章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盧敬堂已經徹底癱軟。
他一邊哭,一邊不停磕頭。
「陛下開恩!」
「顧大人!」
「顧兄!」
「你我同掌都察院多年,求你替我向陛下求求情!」
「我願意交代!」
「我還知道慶王很多秘密!」
顧秉直看著這個與自己明爭暗鬥多年的左都御史,臉上未見半分憐憫。
「該交代的,你在會審司已經交代過了。」
「安心上路吧。」
張懷素仍然跪得筆直。
兩名劊子手站在他身後,共同握著一柄玄鐵斬刀。
一品金剛肉身強橫。
即便丹田被封、琵琶骨被穿,普通斬刀也很難一擊砍斷他的脖頸。
這柄刀由玄冶司連夜打造,重達八十多斤,刀身厚重,刃口能夠斬斷百鍊精鋼。
邢無爐看見顧秉直拿起監斬令牌,整張臉瞬間扭曲。
「我不想死!」
「王爺救我!」
「吳良!」
「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
「我會煉丹!」
「我能替你辦事!」
吳良坐在西側高台,神情始終未變。
顧秉直抽出令牌。
扔下監斬台。
「時辰已到。」
「行刑!」
三十六座行刑台上,數百名劊子手同時舉起斬刀。
陽光落在刀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寒光。
有人嚎啕大哭。
有人拼命掙扎。
有人閉上眼睛。
張懷素則死死盯著吳良。
下一刻。
數百柄斬刀同時落下!
噗!
噗!
噗噗噗噗——
沉悶聲音連成一片。
鮮血衝起數尺高。
一顆顆人頭沿著木台滾落,有的落進提前擺好的竹筐,有的直接滾下行刑台,撞在血槽邊緣。
盧敬堂的人頭滾出很遠。
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
盧慎行的身體晃了兩下,向前撲倒。
宋謙那顆花白腦袋落在木台上,滾了半圈,正好面向圍觀百姓。
霍廷章脖頸粗壯。
劊子手第一刀砍下去,只斬開大半。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
第二刀緊跟著落下,才將腦袋徹底砍斷。
張懷素身後,兩名劊子手同時暴喝。
八十多斤玄鐵斬刀帶著風聲重重落下!
鐺!
刀刃砍入脖頸,竟然傳出一道金鐵交鳴。
張懷素整個人被巨力壓得趴在木台上,脖頸卻只斷了一半。
鮮血噴涌而出。
兩名劊子手再次掄刀。
第二刀落下。
這位掌握紫薇台大半權柄的一品金剛,終於身首異處。
「好!」
「好啊!!!」
圍觀百姓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