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泰二年，正月十一日。
寧王造反的消息，已經徹底傳遍洛安市井。
河間道淪陷。
寧王發布檄文，歷數姜青鸞十宗罪，污衊她弒父篡位，以女子之身竊據神器，致使牝雞司晨，國祚動搖。
這一樁樁消息，
像插了翅膀一樣傳進茶樓、酒肆、客棧、商鋪，也傳進了洛安城內無數百姓家中。
太上皇姜珩突然駕崩的消息，更讓城中流言越發洶湧。
有人說，寧王檄文上的內容或許是真的。
真正的承平帝早就被姜青鸞所害，前些日在禪讓大典上出現的太上皇，只是吳良利用易容術找來的替身。
還有人信誓旦旦的宣稱，姜珩並非突然駕崩，早在姜青鸞登基以前便已經死了。
朝廷如今公布死訊，只因那個假太上皇已經失去利用價值。
各種流言甚囂塵上。
寧王盤踞河間道。
朔寧王攻破斷漠天垣，北雍戰事危急。
乾國在幽州以北陳兵二十萬，鎮北大將軍陳無敵又拒絕奉詔回京。
昨日，朝廷還在午門外一口氣砍了一萬多顆人頭。
短短一個月，大周接連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洛安城內的百姓全都人心惶惶。
天色剛剛大亮，城南一家茶樓便已經坐滿客人。
這些人手裡端著茶碗，嘴裡談論的全是寧王造反與河間道淪陷的事情。
「聽說寧王已經控制了河間道所有府縣。」
「河間道的經略使、布政使、都指揮使，全都投靠寧王了。」
「我還聽人說，寧王的兵馬已經超過十萬。河間道那些山匪、綠林好漢，全都被他收編了。」
「那哪是什麼山匪？」
鄰桌一個身穿錦袍的商人壓低聲音。
「聽說那都是寧王暗中養的人。」
「他在河間道經營了這麼多年，封地中的官員、豪族都聽他的。朝廷只派十萬大軍去平叛，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坐在窗邊的一名瘦削文士搖了搖頭。
「朝廷如今最棘手的地方，還不止河間道。」
「北雍正在和大元交戰。」
「幽州那邊，陳無敵手握二十萬大軍，遲遲不肯表態。」
「寧王若是再派人拉攏陳無敵，讓陳無敵也起兵響應……」
茶樓中頓時安靜了不少。
一個正在喝茶的富戶放下茶碗。
「陳無敵的女兒嫁給了慶王。」
「慶王伏誅，陳家也受到了牽連。」
「聽說陳無敵的外孫和外孫女，如今還被關在牢里。」
「陛下殺了人家的女婿，又要殺人家的外孫，陳無敵豈能繼續替她守江山？」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幾個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河間道已經丟了。
北雍道正在打仗。
陳無敵再帶著幽州反了，大周北方將會徹底崩潰。
乾國與大元隨時可以揮軍南下。
等到那時候，寧王再從河間道向洛安進兵……
錦袍商人越想越怕。
「我看這洛安也未必安全。」
「今日回去以後，我便讓家裡人收拾東西。」
「先去南方避避風頭。」
茶樓掌柜聽見這句話，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往南邊跑，又能跑到哪裡？」
「大周總共就十三道。」
「寧王一反，河間道直接沒了。北雍、幽州若是再出問題，剩下的地方遲早也要亂。」
「我還聽說，昨天午門外殺的那些人里，光朝廷三品以上的高官便有幾十個。」
「內閣、六部、御史台、禁軍、紫薇台，到處都是慶王的人。」
「這些人一口氣全殺了，朝廷以後靠誰辦事？」
瘦削文士嘆了口氣。
「殺，也有殺的道理。」
「慶王謀逆，險些奪了姜氏江山。」
「女帝剛剛登基，若是不將慶王黨羽連根拔起，以後誰還會將她放在眼裡？」
「可一次殺一萬多人……」
錦袍商人想起昨日午門外血流成河的場面，臉色微微發白。
「太嚇人了。」
「我昨日只看了一個時辰，回家以後連做了一夜噩夢。」
「現在午門外還在撒生石灰。」
「那麼厚一層石灰，都蓋不住血腥味。」
茶樓內再次響起一片議論。
有人認為女帝殺伐果斷，絕非軟弱可欺。
也有人覺得慶王一案殺戮太重，朝中官員被殺得七零八落，大周只會更加混亂。
更多的人都在擔心河間、北雍與幽州的局勢。
大周立國近三百年。
如此危急的局勢，已經很多年未曾出現過。
茶樓外的長街上，一輛輛裝著箱籠的馬車正在向城門方向行駛。
幾個消息靈通的富戶準備帶著家眷暫時離開洛安。
城內糧價也在悄悄上漲。
昨日一斗米還是七十文。
今日一早，幾家糧行已經將價格提到了八十五文。
藥材、鹽巴、布匹也跟著漲價。
一些百姓害怕戰火蔓延到洛安，將家中僅有的銀錢全都拿出來購買糧食。
糧鋪門前排起長隊。
有人買了兩袋。
有人一口氣買了十幾袋。
還有人推著獨輪車，恨不得將糧鋪里的糧食全部搬回家。
恐慌正在迅速蔓延。
就在市井議論最為激烈時，一隊禁軍沿著長街疾馳而來。
隊伍後方跟著宮中傳詔官，還有十幾名負責張貼告示的差役。
「朝廷有詔！」
「閒雜人等退讓！」
沿街百姓紛紛避到兩旁。
禁軍護送傳詔官來到坊門前。
一張丈余長的明黃詔書被展開，貼在告示牆最醒目的位置。
洛安一百零八坊。
承天門、朱雀門、青龍門以及各處城門。
官衙、驛站、碼頭、車馬行。
同一時間，朝廷告示紛紛張貼出來。
茶樓里的客人聽到動靜，也一窩蜂跑到街上。
人群很快將坊門圍得水泄不通。
識字的人擠在最前方，伸長脖子查看詔書。
「是北雍王！」
「陛下把北雍道賜給北雍王裴梟為封地！」
「北雍王爵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消息傳開，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北雍王裴梟本就擁有極大的權力。
他手握三十萬玄甲鐵騎，在北雍一呼百應。
如今，朝廷直接將整個北雍道冊為裴氏封地，又賜下世襲罔替的恩典。
從今往後，只要裴氏子孫還在，北雍王爵便能一直傳承下去。
北雍道，也將成為裴氏世代鎮守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