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北雍道都給裴家了？」
「這封賞也太重了！」
人群前方，一名老秀才將詔書來來回回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裴梟以後就是名副其實的北地之主了。」
「朝廷再想插手北雍軍政，只怕難如登天。」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屠戶卻毫不在意。
「朝廷管不管北雍，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只要裴梟還願意守著北邊，不讓大元騎兵打進來便行。」
「朔寧王都已經攻破斷漠天垣了。」
「這種時候，朝廷還跟裴梟爭什麼北雍道？」
「先把大元擋住再說！」
屠戶的話引來不少贊同。
北雍離洛安很遠。
大元一旦突破北雍，戰火卻會迅速蔓延到雁雲、薊門，最終燒到洛安。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誰管理北雍遠遠比不上北境安穩重要。
朝廷願意將北雍道封給裴氏，至少證明裴梟依舊願意替大周抵禦大元。
北雍不會在這個時候投向朔寧王，也不會響應寧王造反。
眾人還在議論北雍王，告示牆上又張貼出第二道詔書。
「鎮北大將軍陳無敵，鎮守幽州數十載，威震乾國，功勳卓著。」
「慶王謀逆一事，與陳氏全族無涉。」
「陳舒然所生一子一女，免去謀逆罪名。」
「陳家所有在京族人，盡數赦免。」
「陛下進封陳無敵為鎮北王，仍領幽州二十萬大軍，抵禦乾國！」
人群中的聲音轟然炸開。
「陳無敵也封王了！」
「鎮北王！」
「他手裡的二十萬大軍還歸他統領！」
「朝廷也不讓他回京述職了？」
「詔書上寫得清楚，讓鎮北王繼續坐鎮幽州，抵禦乾國。」
剛剛還滿臉憂慮的錦袍商人，神情頓時輕鬆不少。
陳家被赦免。
一雙外孫也保住了性命。
陳無敵又得到一個異姓王爵。
朝廷給足了面子，也給足了好處。
只要陳無敵還想守住幽州基業，便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與朝廷翻臉。
更加關鍵的是，乾國二十萬大軍就在幽州以北。
陳無敵依舊坐鎮幽州，乾軍便很難趁亂南下。
「北雍王擋住大元。」
「鎮北王擋住乾國。」
「定國公再領兵平叛寧王。」
錦袍商人掰著手指算了算，臉上的緊張逐漸消退。
「這麼一看，局勢好像也沒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茶樓掌柜也點了點頭。
「朝廷連整個北雍道都捨得給，又封了陳無敵一個異姓王。」
「女帝雖然年輕，手腕倒是不小。」
「昨日剛殺完慶王黨羽，今日便封賞兩位鎮守邊疆的老將。」
「該殺的殺，該賞的賞。」
「朝廷還亂不了。」
街邊一個原本準備出城的富戶，站在告示牆前看了許久。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先不走了。」
「把東西拉回去。」
車夫愣了一下。
「老爺，咱們不是去江南嗎？」
「北雍與幽州暫時穩住了，定國公又已經掛帥。」
「寧王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幾日之內打到洛安。」
「回去再看看。」
類似的一幕，在洛安各坊不斷發生。
糧鋪門前仍然排著長隊，搶購糧食的人卻少了許多。
幾個準備趁亂抬價的掌柜見狀，只好重新掛回原來的價牌。
車馬行里，那些已經定好馬車準備離開洛安的客人，也有一部分退掉車馬，返回家中。
雖然兩道詔書暫時無法結束北雍戰事，也無法立刻讓陳無敵向朝廷宣誓效忠。
可它們給了洛安百姓一個清楚明白的信號。
大周依舊有人守衛。
北雍王與鎮北王，都還在大周朝廷的統治體系之中，寧王遠遠沒有得到天下響應。
朝廷手中也還有紫薇台、玄衣衛與洛安禁軍，還有天下十三道州府的上百萬駐軍。
昨日那場萬人抄斬，更讓所有人看清了姜青鸞的手腕。
這位年輕女帝敢殺，也敢封。
她並未被眼前的亂局嚇倒。
城中蔓延數日的恐慌，終於漸漸得到了遏制。
……
就在兩道詔書傳遍洛安時，吳良已經來到玄冶司。
他將煉丹過程拆分以後，產量確實提升了許多，可煉製過程中也出現了不少問題。
第一日離開吳良親自看守，五座丹爐便廢了兩爐。
其中一爐火候太猛，二十枚丹藥全部焦煳。
另外一爐投藥時慢了十幾息，煉出的丹藥顏色、大小看著毫無問題，藥效卻相差極大。
同一爐丹藥，有的能夠增長十年內力，有的只能增加三四年。
這種丹藥若是混在一起賞給手下，很容易引起麻煩。
吳良將所有藥師的操作記錄重新檢查一遍，很快找出原因。
煉製猛灌丹田丹的步驟很多。
幾十名藥師相互配合，只要其中一人稍有疏忽，後面的步驟便會全部受到影響。
他讓人在五座丹爐旁邊分別擺上刻漏與沙漏。
投放每一組藥材之前，負責掌爐的藥師必須敲響銅鈴。
上一組藥材經過多少時間煉化，下一組藥材在什麼時候入爐，火候什麼時候增大，什麼時候減弱，全都用銅牌記錄清楚。
每一步還有兩名藥師相互覆核。
一人負責操作。
另一人專門盯著時間與投藥次序。
出現問題以後，也能通過記錄迅速查到是哪一環出了差錯。
五座丹爐經過幾日磨合，成功率逐漸提升。
最初一天只能煉成兩三爐。
後來能夠煉成四爐。
到了這兩日，五座丹爐已經很少出現整爐報廢的情況。
真正限制產量的，逐漸變成了藥材。
猛灌丹田丹總共需要四十九種藥材，這四十九種都能算得上珍品。
如此大批量煉製，玄冶司多年積攢的庫存很快就被消耗大半。宮中內帑雖然送來不少藥材，可照樣頂不住如此消耗。
好在慶王一黨剛剛被抄家。
許多高官、勛貴、豪族家中，都收藏著百年人參、靈芝、血茸、雪蓮以及各種珍貴藥材。
祿存司將抄家所得的藥材全部清點出來，只要符合吳良開出的單子，便立刻送往玄冶司。
貪狼司也將洛安所有藥鋪、藥材商人以及豪門大族經營的藥莊梳理了一遍。
祿存司出錢收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