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緩緩抬起頭。
曹應麟突然覺得周圍的風都變了。
一股沉重得讓人胸口發悶的氣息,從那名披著血色披風的老者身上升起。
他的槍勢,竟然被硬生生壓滯了一瞬。
曹應麟臉色驟變。
「指玄???」
話音未落,萬古已經出刀。
刀鋒掠過。
曹應麟只覺虎口一震,槍桿脫手,胸前緊接著傳來一股巨力。
他整個人倒飛回去,撞倒數名家丁,重重摔在門檻內。
鮮血從嘴角湧出。
方才還衝得兇猛的許家私兵,腳步頓時亂了。
萬古邁過台階,血紅披風在身後展開。
「放下兵器。」
曹應麟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他看著萬古,喉嚨里發出艱難的聲音。
「前輩,此事……」
萬古的刀尖,已經指向他。
曹應麟後面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許茂德站在院裡,看見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自己花了重金供養的大宗師!
平日裡,連杜恆見了曹應麟,都要客客氣氣。
如今,竟然一招便讓人打了回來!
幾名兇悍的家丁還想從側面衝出,很快被擎羊司高手攔下。
刀光閃動。
屍體接連倒在門前。
剩下的人再也提不起勇氣,紛紛扔下兵器。
許茂德踉蹌著往後退,轉身便想逃進內宅。
一名玄衣衛已經繞到他面前。
許茂德腳下一軟,撲倒在地。
……
這一夜,
高唐幾處大宅之內先後傳出喊殺聲。
有的家主還在反覆加價,試圖買一條生路;有的察覺事情敗露,指使家丁沖門逃走;也有幾家互相傳遞消息,想湊在一起,趁亂衝出城去。
不過,玄衣衛早已封住要道。
擎羊司的血紅披風,出現在一處又一處宅門前。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幾條街上的廝殺也相繼停了。
負隅頑抗者當場伏誅。
家主、管事、供奉,以及放下兵器的私兵,被分別押走。
藏在內宅里的金銀,堆在倉中的糧食,尚未來得及轉移的軍械,也一一暴露出來。
沈茂豐被押出大門時,正看見一車車糧食從自家倉庫運出來。
那些糧,他原本還想再壓幾日,等價格漲得更高。
如今,玄衣衛正在往車上釘封記,準備送往官倉和粥棚。
他嘴唇動了動,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癱了下去。
……
次日,
臨近午時,高唐城中各坊都響起了銅鑼聲。
知府葛文修勾結寧王,圖謀獻城。
衛指揮使杜恆、指揮同知馮世昌侵吞軍餉,虛報兵額,倒賣軍械。
同知錢世衡侵吞賑糧,巧立名目,加徵稅賦。
推官邵惟清受賄枉法,夥同豪強強奪民田,草菅人命。
沈茂豐、許茂德等富戶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逼良為奴,私通叛軍,更蓄養私兵,持械拒捕。
一樁樁罪行,寫滿了告示。
消息迅速傳遍城中各處街巷。
府衙前方的廣場上,人群越聚越多,順著兩側長街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賣炊餅的漢子收了攤,扛著扁擔擠進人群。
幾個被許家奪去田產的軍戶,相互攙扶著趕了過來。
還有一些人捧著訴狀,站在人群中,眼睛死死盯著刑場。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
廣場四周,一群玄衣衛持刀肅立。
禁軍守住幾處路口,留出運送軍需的道路。
城牆和各處城門依然有人值守,輪到當差的軍士,也只能聽著遠處不斷傳來的喧譁,向同袍反覆叮囑。
「替老子看清楚,杜恆那狗東西究竟怎麼死的!」
「對!到時候替老子多吐幾口唾沫!」
「狗日的終於死了!老天有眼啊哈哈哈哈……」
……
廣場東側,豐樂樓。
三樓臨街的花廳中,擺著數桌酒席。
窗扇全部敞開,坐在這裡,正好能將下面的刑場看得清清楚楚。
胡敬修走上樓梯時,還在琢磨逍遙王這封請帖的用意。
等踏入闊廳,看見那些敞開的窗戶,再聽見樓下傳來的怒罵,他腳步忽然頓住。
靠窗那張桌旁,
同裕糧行東家鄒廷岳正僵著脖子,望向窗外。
泰興鐵作東家嚴嘯山坐在另一側,一隻粗大的手掌按在膝蓋上,手指卻在不自覺的收緊。
胡敬修順著兩人的目光望過去。
廣場中央,一列案犯已經被押了出來。
最前面跪著的,正是葛文修。
這位往日裡見誰都要端著架子的知府大人,此刻披頭散髮,官帽早已被摘去,身上只剩一件皺巴巴的中衣。
旁邊的杜恆更狼狽,雙臂被反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胡敬修的心猛的一沉。
逍遙王將他們請到這裡,竟然是要讓他們看著殺人?!
「胡東家,裡面請。」
守在門邊的玄衣衛伸手示意。
胡敬修回過神,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挪著步子走了進去。
花廳里已經來了不少人。
城中幾家大商號的東家,還有一些是城中富戶,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官吏。
高唐城照磨田廣順坐得筆直。
高唐城府學教授程文遠雙手攏在袖中,臉色也有些發白。
這些人,平日裡大多相識。
往常坐到一張桌上,總少不了幾句寒暄。
今日卻連碰杯聲都聽不見。
鄒廷岳望著窗外,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沈茂豐也押出來了……」
胡敬修轉頭看去。
果然。
那個與自己做過多年生意、逢年過節還會相互送禮的沈東家,被兩名玄衣衛拖到了刑場。
雙腿軟得像麵條,幾乎全靠身後的人架著。
胡敬修只看了一眼,便趕緊收回目光。
昨夜沈家動手拒捕的事情,早已傳遍全城。
兩百多名私兵,還有一品大宗師坐鎮,竟然連逍遙王的衣角都沒碰著。
城東許家比沈家更強,結果也一樣。
想到這裡,
胡敬修後背漸漸冒出一層冷汗……
那些平日裡被奉為上賓的江湖高手,在玄衣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自己家裡那幾十名護院,又算得了什麼?
這時,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吳良帶著秦紅綃走了進來。
眾人慌忙起身。
「拜見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