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北城樓上,突然響起兩聲貓頭鷹叫聲。
城下很快傳來相同回應。
緊跟著,厚重的北門發出一陣沉悶聲響。
門縫緩緩開啟。
冷風從外面灌入瓮城。
第一批叛軍沒有打火把,身上套著深色布衣,腰間、後背掛滿兵器。
最前面還是那名灰衣男子。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名江湖高手。
這些人進入瓮城以後,立刻分散開來,占住外門兩側,又派人向城頭摸去。
隨後才是叛軍精銳。
三百。
五百。
八百。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瓮城。
他們腳步很輕,彼此幾乎不說話。
每一隊進入之後,都會迅速在兩側列開,給後面的人讓出通道。
吳良藏在內門上方的敵樓里,透過磚縫看著這一切。
若在得到軍伍通識以前,他最多能夠看出這些人訓練有素。
現在,他已經能夠發現更多東西。
最先進入瓮城的士兵舉著盾牌,負責防備兩側城牆。
第二批全都帶著長槍,進入之後便開始整隊。
最後面那些人背著短弓,腰間箭壺已經打開,隨時可以放箭。
這支叛軍沒有因為城中有人接應便放鬆警惕。
他們進城以後,第一件事便是占據位置,準備迎接隨時可能出現的廝殺。
這不是一群臨時拼湊起來的山匪。
最起碼,這三千人不是。
吳良心裡那點輕視徹底消失。
城門外,忽然傳來車輪碾過凍硬地面的聲響。
一輛蒙著厚厚濕牛皮的盾車,被幾十名叛軍推向城門。
吳良眉頭一皺。
正常奪門,用不著帶這種東西。
叛軍還留了一手。
一旦發現情況有變,他們便會用盾車卡住千斤閘,為後方兵馬爭取時間。
趙弘毅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城樓上始終沒有動靜。
進入瓮城的叛軍已經超過一千。
灰衣男子來到內門前,用手推了推緊閉的城門,忽然轉身看向後方。
「彭守義呢?」
站在附近的玄衣衛低聲道:「彭千戶受了傷,已經去包紮了。」
灰衣男子臉色微變。
「讓他過來!」
那名玄衣衛沒有動。
周圍血腥味很重。
可他直到此刻才察覺,那些血腥味中夾雜著一股腥臊氣。
他猛然看向兩側城牆。
高大城牆隱藏在黑暗中。
安靜得過分!
「不對!」
「有埋伏!」
灰衣男子發出一聲暴喝,轉身便向外城門衝去。
咚!
沉悶戰鼓轟然炸響。
瓮城四周,無數火把同時亮起。
搖曳火光瞬間驅散黑暗,一張張拉滿的強弓勁弩出現在女牆後面。
趙弘毅站在北城樓上,猛然揮下手臂。
「放箭!」
嗡!
數百根弓弦同時震動。
密密麻麻的箭矢從瓮城兩側傾瀉而下。
叛軍的反應也不慢!
前排士卒齊聲暴喝,盾牌同時舉起。
鐵頭箭矢撞在盾面上,爆發出一連串密集聲響。
仍有不少箭矢穿過縫隙。
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一個叛軍士卒剛剛舉起長槍,箭矢便貫穿面門,整個人仰面倒下。另一人腿上連中兩箭,身體尚未落地,後續箭雨已經落了下來。
「舉盾!」
「向內門沖!」
「奪下城門!」
叛軍將領扯著嗓子嘶吼。
已經進入瓮城的千餘名士卒迅速收攏,盾牌層層疊疊擋在頭頂,組成一片移動堡壘,頂著箭雨向內門逼近。
灰衣男子和十幾名江湖高手同時躍起。
他們踩著盾牌飛上城牆,想要先解決上面的弓弩手。
就在他們躍至最高處的瞬間,瓮城兩側敵樓轟然打開。
一道道血紅身影從裡面殺出。
「擎羊司!」
「殺!」
秦紅綃率先衝上城牆。
綁在腰間的披風已經解開,血紅披風迎風展開,後面繡著的黑色羊頭猙獰可怖。
她手中長刀帶起一片寒光,迎面劈向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瞳孔驟縮,短刀急忙橫擋。
兩柄刀在半空碰撞。
鐺!
刺耳金鐵聲劃破夜空。
灰衣男子被震得向後倒飛出去,腳尖落上女牆,踩碎大片磚石。
「二品巔峰?」
秦紅綃臉上露出一抹失望。
「還以為有多大本事。」
她剛準備追上去,側面突然襲來一股兇猛掌風。
另一名叛軍高手已經殺到。
此人身材矮壯,雙掌隱隱泛著青黑色,氣息赫然達到了一品金剛。
秦紅綃眼底的失望頓時消失,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這個還差不多!」
她轉身揮刀。
刀光與掌風轟然相撞。
狂暴勁氣向四周炸開,附近幾名弓弩手被震得連連後退,城牆上的火盆劇烈搖晃,火星漫天飛舞。
與此同時,其他擎羊司高手也已經殺了出來。
血紅披風沿著瓮城兩側鋪開。
剛剛登上城牆的叛軍高手被當場截住。
下方的戰鼓再次響起。
第二輪箭雨落入瓮城。
叛軍盾陣依舊在向內門逼近。
箭矢釘滿盾面,遠遠望去如同長出一層密集黑毛。躲在下面的士卒踩著同伴屍體,一步一步向前推動。
內門後方,
衛長鋒已經拔出長刀。
五百名禁軍騎兵全部下馬,換上盾牌和長槍,列成數排,死死堵住城門。
他們身上的黑色甲冑映著火光,肩頭、腰間的一抹暗紅顯得如血一般。
「穩住!」
「長槍向前!」
「聽鼓行事!」
衛長鋒的聲音壓過外面廝殺。
那些高唐守軍也被編入陣中。
周大勇站在第二排,雙腿止不住發抖。
隔著厚重城門,他能清楚聽見外面叛軍的吼叫和兵器撞擊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