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叛軍用粗木撞在內門上。
門板劇烈一震。
塵土從門洞上方簌簌落下。
周大勇身體跟著哆嗦了一下，手中長槍差點掉在地上。
衛長鋒猛然回頭。
「下午領到軍餉了嗎？」
周大勇愣了一下。
「領、領到了！」
「家裡老娘能抓藥了嗎？」
「能！」
「那就把槍握緊！」
衛長鋒厲聲喝道：「門外那群人要是衝進來，你家裡的銀子、糧食、妻兒老小，全他娘的是人家的！」
周大勇想到病榻上的母親，想到妻子捧著碎銀時的模樣，牙齒猛然咬緊。
他雙手握住槍桿，眼裡的恐懼一點點變成了兇狠。
「誰敢進來，老子就捅死誰！」
周圍高唐守軍也跟著怒吼。
「捅死他們！」
「守住城門！！！」
門外，
外城門上方的千斤閘已經開始落下。
粗重鐵鏈迅速滑動，巨大的鐵閘沿著石槽轟然墜落。
就在即將封死城門時，那輛蒙著濕牛皮的盾車猛然加速，被幾十名叛軍推進門洞。
轟隆！
千斤閘狠狠砸在盾車上。
木架當場崩裂。
盾車卻死死卡在門洞中央，替外面的叛軍撐起一道僅容彎腰通過的縫隙。
「閘門被卡住了！」
「快衝！」
城外響起震天喊殺。
早已準備好的叛軍爭先恐後鑽過縫隙，繼續向瓮城湧入。
城頭弓弩手立刻調轉方向，對準外門放箭。
叛軍也開始還擊。
無數箭矢從城外射上城牆。
一名高唐弓手剛剛探出身體，箭矢便從他眼窩射入，帶著他向後仰倒。旁邊的士卒嚇得臉色煞白，身體本能縮回女牆後面。
負責指揮的軍官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想活命就繼續射！」
「讓他們衝進來，誰都活不了！」
那名士卒喘了幾口粗氣，撿起地上的弓，紅著眼睛重新站了起來。
雙方箭矢往來不絕。
盾車周圍很快插滿箭矢。
負責推動盾車的叛軍一批接著一批倒下，後面的人又立刻補上。千斤閘壓在車架上，震得木頭不斷開裂，卻始終無法徹底落下。
進入瓮城的叛軍越來越多。
趙弘毅臉色冰冷一片。
只要閘門繼續卡在那裡，城外三千叛軍便能源源不斷進入瓮城。
後方主力一旦趕到，這場原本準備好的伏殺很可能變成真正的城門血戰。
「衛長鋒！」
趙弘毅厲聲下令。
「讓內門後的五百人準備！」
「外閘封不上，便打開內門，將瓮城裡的人放進來殺！」
衛長鋒臉色一變。
打開內門風險極大。
一旦守軍沒能堵住，叛軍便會順勢沖入高唐城。
可他只遲疑了一瞬，便重重抱拳。
「末將領命！」
「等一下。」
吳良站在敵樓頂端，目光已經鎖定那輛卡住閘門的盾車。
他這時候才真正看清戰場的可怕。
一名武道高手能夠輕易殺死幾個普通士兵。
成百上千名士兵聚集在一起，依靠盾陣、弓弩和悍不畏死的衝鋒，卻能將局勢生生扭轉。
盾車旁邊至少倒下了七八十具屍體。
叛軍依舊在往前沖。
人命在這種地方，真就和路邊的野草差不多。
吳良握住照膽劍。
「內門別開。」
「我去把那東西弄出去。」
趙弘毅立即道：「城外有上千叛軍，弓弩手已經瞄準門洞。」
「我知道。」
吳良咧嘴一笑。
「所以才得快點。」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敵樓上。
驚鴻游龍步施展開來。
一道殘影沿著瓮城牆壁掠過。
吳良腳尖在女牆上輕輕一點，整個人飛躍十餘丈，直接落向外城門。
叛軍弓弩手很快發現了他。
「射！」
箭雨撲面而來。
吳良在半空忽然扭轉身體，長袖翻飛，身形猶如一條穿行於風雨之間的游龍。
大部分箭矢從他身邊擦過。
剩下幾支剛剛逼近，已經被照膽劍掃飛出去。
他落入門洞。
附近叛軍立刻舉槍刺來。
十幾支長槍幾乎封住所有方向。
吳良手中照膽劍驟然一轉。
沒有招式。
劍光只在槍影中划過幾次，刺來的長槍已經接連斷裂，鐵製槍頭叮叮噹噹掉落一地。
獨孤九劍最擅長尋找破綻。
十幾名士卒彼此配合，對尋常江湖高手確實是個威脅。
落在吳良眼中，他們持槍的角度、發力的先後、彼此之間留下的空隙，全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吳良一步穿過槍陣。
幾名叛軍還沒反應過來，胸前已經綻開血花。
城外弓弩手再次放箭。
吳良不敢戀戰，俯身抓住盾車底部斷裂的橫樑。
盾車上鋪著厚木，又蒙了數層濕牛皮，車架下面還堆著石塊，重量最少也有數千斤。
幾十名叛軍正從外面拼命向里推。
吳良雙臂肌肉驟然繃緊。
龍象般若功瘋狂運轉。
腳下青磚發出咔嚓聲響，一條條裂紋迅速向四周蔓延。
「給老子起！」
他猛然發出一聲暴喝。
沉重盾車劇烈一震。
外面那些正在推車的叛軍只覺得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從車上傳來，手臂酸麻，腳下接連後退。
下一刻，
那輛已經被千斤閘砸得變形的盾車，竟然被吳良硬生生掀了起來！
車架側翻。
上面的石塊滾落一地。
十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叛軍被當場壓倒，慘叫聲響成一片。
吳良抓住橫樑，腰背再次發力。
盾車翻滾著衝出城門，撞倒外面一大片叛軍。
「落閘！」
城樓上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失去阻擋的千斤閘轟然落下。
幾個剛剛鑽進門洞的叛軍當場被攔腰砸斷，鮮血順著鐵閘下面迅速湧入。
外門終於封死。
瓮城裡的叛軍徹底斷了退路。
趙弘毅眼中精光爆閃。
「第三通鼓！」
「殺！」
咚！
咚！
咚！
戰鼓聲驟然變得急促。
兩側藏兵洞大門同時打開。
憋了許久的高唐守軍和下馬禁軍怒吼著沖入瓮城。
盾牌在前。
長槍隨後。
弓弩手站上高處，繼續向叛軍盾陣後方放箭。
周大勇跟著人群衝出藏兵洞。
剛剛踏入瓮城，一具被箭矢射穿胸膛的屍體便倒在他面前。
鮮血濺上臉頰。
溫熱，腥臭。
周大勇胃裡一陣翻騰，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前方叛軍已經撞上守軍盾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