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劍鋒一轉,從那名軍官腋下穿過。
寒光閃爍。
灰衣男子剛剛邁出幾步,身體忽然僵住。
一道細小血線出現在他的脖頸上。
鮮血隨即噴涌而出。
頭顱從肩膀滑落。
周圍叛軍看見領頭高手被殺,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隨之崩潰。
「降者不殺!」
趙弘毅站在城樓上,聲音在內力催動下傳遍瓮城。
「放下兵器!」
「跪地免死!」
高唐守軍也跟著齊聲高喊。
「降者不殺!」
「放下兵器!」
喊聲一浪接著一浪。
一個叛軍率先扔掉長槍,跪在血泊里。
緊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叛軍丟下兵器。
剩下那些還想抵抗的,很快被守軍和擎羊司斬殺。
持續大半個時辰的廝殺,終於漸漸停下。
瓮城裡屍橫遍地。
火把仍在寒風中燃燒,照出滿地殘肢、斷箭和破碎兵器。
不少高唐守軍站在屍體中間,雙腿不停打顫。
戰鬥結束以後,他們才發現自己已經脫了力,連手中兵器都快拿不穩。
周大勇身上多了兩道傷口。
一道在手臂,一道在左腿。
傷口不深。
他拄著滿是鮮血的長槍,看著自己腳下那幾具叛軍屍體,胸膛劇烈起伏。
他活下來了。
還親手殺了三個人。
旁邊同袍忽然一屁股坐進血水裡,又哭又笑。
「守住了!」
「咱們真守住了!」
周大勇咧開嘴,跟著笑了起來。
越來越多高唐守軍開始歡呼。
「守住了!」
「叛軍敗了!」
「守住北門了!」
歡呼聲從瓮城傳上城牆,又沿著城牆傳向遠處。
附近民宅中的百姓紛紛走出房門。
他們不敢靠近,只能隔著街道詢問發生了什麼。
得知叛軍夜襲北門,被守軍殺得大敗以後,驚喜的喊聲很快在城中響起。
吳良站在瓮城上方,望著下面那些激動的軍士。
高唐軍心終於有了些模樣。
他讓玄衣衛先把叛軍屍體逐一查驗,尋找令牌、密信和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倖存的俘虜全部綁起來,分開關押。
隨軍書吏也在登記戰功。
斬殺多少人。
守住哪處城門。
救下多少同袍。
誰在城門即將失守時仍然堅守原地。
每一件都先記錄下來,等玄衣衛核查後再折算成功勳。
那名身受重傷的擎羊司百戶躺在擔架上,臉色又白又紅。
他方才殺了不少敵人。
擅自出城,同樣違反了軍令。
功勞會記。
過錯也不會抹去。
幾個原本羨慕他殺敵眾多的擎羊司高手,看見萬古冷著臉站在擔架旁邊,頓時不敢再湊過去。
趙弘毅沿著台階走下城樓。
他身上的甲冑沾了幾處鮮血,臉色依舊凝重。
「今夜只是贏了半場。」
「進入瓮城的叛軍約有一千四百人,城外至少還有一千多精銳,叛軍主力也在往高唐趕。」
「他們既然已經知道城中內應暴露,接下來便不會再玩這些手段了。」
衛長鋒擦去刀上血跡。
「今夜折了這麼多人,叛軍還敢攻城?」
「他們必須攻。」
趙弘毅望向北方。
「大帥的主力距離高唐已經不遠。」
「叛軍統帥若有些腦子,便該知道高唐是他最後的機會。等八萬禁軍抵達,他這三萬人想攻城也攻不了了。」
吳良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臂。
「這麼說,今晚還不能睡?」
「王爺若想睡,儘管回去。」
趙弘毅語氣平靜。
「叛軍若是再來,本侯派人叫你。」
吳良看了看他。
「武安侯,你是不是覺得我聽不出這是在激我?」
趙弘毅嘴角動了一下。
「那王爺聽出來了嗎?」
「聽出來了。」
吳良把照膽劍上的血往屍體衣服上擦了擦。
「不過你激成功了。」
「本王今晚還真不走了。」
趙弘毅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開始安排換防。
受傷軍士被送下城牆。
戰死之人的屍體也被單獨收攏,等天亮以後核實身份,再交給各自家眷安葬。
城頭重新補充箭矢、滾木和礌石。
千斤閘被盾車撞壞的地方,也由連夜趕來的工匠檢查修補。
嚴嘯山帶著幾十名鐵匠趕到北門時,連外衣都沒穿整齊。
他看見瓮城中堆積的屍體,臉色白了一下,卻很快咬牙帶人走向門洞。
「先架木頭,把閘撐起來!」
「爐子搬過來!」
「斷掉的鐵鏈重新接!」
鐵錘敲擊聲很快響起。
白天領到採購清單的那些商戶,也開始將成捆繩索、木料和備用燈油送上城牆。
整個北城徹夜未眠。
……
高唐以北,二十餘里。
一座臨時搭建的大帳中,燈火通明。
叛軍先鋒黃威站在輿圖前,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從高唐逃回來的士卒跪在帳中,渾身都是血。
「進城的一千多人,全完了?」
「是……」
士卒聲音發顫。
「彭守義已經投靠朝廷,城裡的信號是假的。吳良和趙弘毅提前在瓮城設伏,咱們的人剛進去,千斤閘就落了下來。」
「外門最後也被封死。」
「屬下逃回來時,城裡已經開始招降……」
帳中幾名叛軍將領臉色難看。
這一千多人都是從三萬大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其中還有寧王府這些年招攬的一些江湖高手。
如今連高唐城內什麼模樣都沒看清,便全部折在瓮城之中。
坐在右側的將領忍不住道:「將軍,吳良身邊高手太多。」
「聽逃回來的人說,城牆上全是披著血紅披風的人,其中光是一品金剛便有不少。」
「高唐還有趙弘毅的三千騎兵,強攻恐怕……」
黃威猛然轉過身。
「所以你想等蕭承岳帶著八萬禁軍趕來?」
那名將領臉色微變。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
「蕭承岳距離高唐最多還有五六日。」
黃威按住輿圖,手指落在高唐所在的位置。
「高唐衛所軍已經爛透了。」
「城中真正能戰之兵不足三千,趙弘毅又只帶來三千騎兵。吳良手下的玄衣衛再厲害,卻守不住十餘里城牆。」
「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五日之內,必須拿下高唐!」
他看向帳中負責斥候的將領。
「城外有多少流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