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愣了一下。
「高唐這兩日一直在收容流民，靠近城門的已經進去不少。」
「不過方圓數十里內，還有許多人躲在村子、樹林和破廟裡。咱們從樂陵過來時，也抓到了數千人。」
黃威臉上浮現出一抹狠色。
「全部抓起來。」
帳中眾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將軍準備……」
「高唐的護城河雖然結了冰，冰面卻承受不住大批兵馬。」
「城牆下面也需要人搬運土袋、柴捆，填平壕溝。」
「既然城裡的人想當忠臣，想做救苦救難的青天大老爺，那就讓他們好好選一選。」
黃威聲音森冷。
「明日天亮，把那些流民趕到最前面。」
「讓他們替咱們填護城河。」
「再告訴城頭守軍。」
「只要打開城門，投降寧王，城外這些百姓便能活。」
「倘若繼續抵抗……」
他手指重重落在高唐城上。
「一個不留！」
……
天色將亮時，
高唐北城外忽然出現了一條蜿蜒火龍。
無數叛軍騎兵舉著火把，從村莊、樹林和官道兩側緩緩匯聚。
火光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老人。
婦人。
孩子。
還有從樂陵以及沿途州縣抓來的百姓。
許多人衣衫單薄，赤著雙腳，腳底已經被凍得青紫開裂。繩索將他們一個接一個捆在一起，稍微有人走得慢些，叛軍手中的長鞭便狠狠抽落。
哭喊聲在黎明前的荒野中傳出很遠。
北城樓上，負責守夜的軍士最先發現異常。
他趴在女牆邊看了一會兒，臉色迅速變得慘白。
「敵襲！」
「叛軍來了！」
悽厲鑼聲在城頭響起。
吳良快步登上城樓，順著守軍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邊剛剛泛起一抹灰白。
城外原野上，成千上萬名百姓被叛軍驅趕著，一步步向高唐走來。
他們肩上扛著土袋、柴捆和粗大木料。
後面是手持盾牌、弓弩和長槍的叛軍。
再往後，
一面面繡著「寧」字的大旗迎風展開。
人群距離高唐越來越近。
哭聲也越來越清楚。
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孩子，被身後叛軍抽得摔倒在地。
她掙扎著爬起來，將凍得渾身發青的孩子高高舉起，朝著高唐城頭聲嘶力竭地哭喊。
「王爺！」
「求求王爺開開城門！」
「我可以死！」
「讓我兒子進去！」
更多百姓也跟著哭喊起來。
「救命啊！」
「我們也是大周百姓！」
「王爺救命！！」
成千上萬道求救聲匯聚在一起，壓過寒風，湧上高唐城頭。
城牆上的守軍看著人群中的父母妻兒，一個個紅了眼睛。
吳良站在女牆後面，雙手緩緩攥緊。
【叮！】
【日行一善任務觸發。】
【是/否領取任務——解救被叛軍驅趕攻城的流民？】
【任務獎勵：金色詞條*1。】
金色詞條！
若是放在平日裡，吳良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可此刻望著城下哭喊求救的百姓，他心裡只剩下一團壓不住的怒火。
「領取！」
【叮！】
【已領取——解救被叛軍驅趕攻城的流民任務。】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沉重腳步聲。
趙弘毅披著甲冑趕到城頭，衛長鋒帶著幾名禁軍將領緊隨其後。
眾人來到女牆前，臉上齊刷刷變色。
城外流民越來越近。
許多人被麻繩連在一起，肩膀上扛著土袋、木料和成捆柴草。騎馬的叛軍游弋在人群兩側，手中長鞭不時抽落。
更遠處，大片叛軍已經開始列陣。
盾牌兵站在前方，長槍兵緊隨其後。數千名弓弩手分散在兩翼，箭囊插在腳邊，長弓已經握在手裡。
人群後方，十幾面「寧」字大旗迎風招展。
吳良強壓著火氣，轉頭看向趙弘毅。
「打開城門，派騎兵出去接應。」
趙弘毅當場拒絕。
「不行。」
「城外數萬百姓都是大周子民！」
「本侯知道！」
趙弘毅猛然拔高聲音，伸手指向城外。
「王爺看見那些流民後面的叛軍了嗎？」
「城門一開，流民必定蜂擁而入。黃威只需派出一隊精銳混在人群裡面，咱們連誰是百姓、誰是叛軍都分不清！」
「後面的騎兵再趁勢掩殺，高唐城門頃刻便會失守！」
吳良胸口劇烈起伏。
「那就看著他們去死？」
「大帥給我的軍令是守住高唐！」
趙弘毅雙手撐著女牆，手指用力抓住冰冷城磚。
「今日打開城門，或許能救下外面幾千人。但高唐失守，城中數十萬百姓怎麼辦？琅琊道數百萬百姓又怎麼辦？」
「大帥尚在數百里外。叛軍一旦攻破高唐，整個琅琊道但門戶洞開！」
「到時候死的何止眼前這些人！」
趙弘毅盯著吳良，聲音沙啞了幾分。
「我也想救。」
「可這道城門不能開！絕對不能開！！」
吳良張了張嘴，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他已經融合了軍伍通識。
城外的布置算不上多麼高明，他也能看出其中兇險。
黃威早就盼著守軍出城。
三千騎兵一旦沖入流民之中，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叛軍弓弩手放箭，騎兵只能舉盾抵擋。
那時候，黃威埋伏在兩翼的兵馬再衝上來，高唐這三千騎兵都可能折在城外。
城頭上的氣氛壓抑至極。
一名叛軍騎兵脫離軍陣，來到護城河外。
「城上的人聽著！」
「寧王殿下乃太上皇親弟，大周正統宗室！」
「姜青鸞殺父篡位，倒行逆施，已經引得天怒人怨！」
「逍遙王吳良助紂為虐，殘害忠良，更是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黃將軍有好生之德。」
「只要你們打開城門，歸順寧王，城外百姓都能活命！」
騎兵在城下往來奔馳，將同樣的話喊了三遍。
城牆上的軍士氣得破口大罵。
一名弓手搭箭拉弦，剛想射殺來人，趙弘毅伸手按住了他的弓臂。
「讓他滾回去。」
「現在殺他，只會讓黃威立刻動手。」
前來傳話的騎兵見城上始終無人回應，冷笑幾聲，調轉馬頭返回軍陣。
號角聲很快從叛軍陣中響起。
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荒野間迴蕩。
負責督戰的叛軍揮動長鞭，開始驅趕流民向前。
數百名老人和婦人走在最前面。
他們懷裡抱著土袋，一步步靠近護城河。身後的哭聲越來越響，隊伍也越來越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