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銀針,乾淨布帛,熱水。」
吳良說話間,長生真氣已經沿著陶應鋒的手腕渡了進去。
「將旁邊那間屋子騰出來。」
羅大山立即帶人抬起擔架。
孫紹衡緊跟著往裡面走,腳下絆到門檻,險些摔倒。
許礪一把扶住他。
「別慌!」
「他剛才是為了拉我……」
孫紹衡聲音發顫。
「那支弩箭本來衝著我來的,他把我推開了。」
許礪扶著他的手,猛然收緊。
屋內,
吳良已經坐到床邊,出手如電,銀針接連落下。
陶應鋒胸口忽然一挺,臉上浮出不正常的紅色,緊接著劇烈咳嗽起來。
邱濟仁趕忙上前幫著側過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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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淤血吐出,陶應鋒整個人再次軟了下去。
孫紹衡心臟都快停了。
「王爺!」
「出去守著。」
吳良頭也不回。
「堵在這裡,你能替他挨針?」
孫紹衡被罵的肩膀一縮,趕緊退到門邊。
許礪拉著他,讓開房門。
兩人誰也顧不上懷裡的丹藥了。
隔著敞開的窗戶,他們能看見吳良額角漸漸滲出的汗,也能看見他衣領下那片尚未消退的淤青。
那是重弩撞出來的。
王爺自己也帶著傷!
許礪嘴唇動了動,最終將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神照真氣進入陶應鋒體內,順著受損的經脈緩緩遊走。
吳良對這兩門內功早已運用純熟,可陶應鋒的傷勢太重,稍有差池,剛剛吊住的一口氣便會斷掉。
他只能一點點來。
時間慢慢過去……
陶應鋒原本冰涼的手掌,終於有了些許溫度。
邱濟仁一直守在旁邊,按照吳良的吩咐處理外傷。
起初,他還在暗暗擔心,越往後看,動作便越慢,最後忍不住伸手探了一次陶應鋒的脈。
這一探,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方才那脈象,他摸了三次。
細弱欲絕,隨時都可能斷掉。
如今指尖傳來的跳動,卻已經漸漸穩住!
邱濟仁驚的鬍鬚都在顫。
他看看陶應鋒,再看看吳良,一時連話都忘了說。
又過了一陣,吳良終於緩緩收功。
胸口一陣悶痛,他握拳抵在唇邊,低低咳了兩聲。
窗外的孫紹衡急忙往前挪了一步。
「王爺,陶大哥他……」
「命保住了。」
孫紹衡的膝蓋猛然一軟。
許礪趕緊抓住他,自己眼裡也湧上一股熱意。
「聽見了?活了!陶大哥活下來了!」
孫紹衡連連點頭,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兩把,越擦越狼狽。
床上的陶應鋒已經恢復些許意識,他望著吳良,嘴唇動了幾次。
吳良將最後一根銀針收好,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經脈傷的嚴重,這些日子安心躺著。等內傷穩住,本王再替你調理。」
「王爺……我的武功……」
「保得住,放心吧。」
陶應鋒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擠出幾個字。
「當真?」
吳良瞥了他一眼。
「本王何須騙你?」
陶應鋒的眼眶一下便紅透了。
剛才他以為自己必死,腦子裡全是家中的老娘。
能活下來,他已經覺得是祖上積德。
如今,連苦練多年的武功都能保住!
陶應鋒撐著手肘便想起身,腹部隨即傳來一陣劇痛。
吳良一巴掌將他按回去。
「折騰什麼?嫌本王剛才白忙活了?」
「屬下……」
陶應鋒喉嚨哽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吳良看著他那副模樣,語氣緩了緩。
「想謝本王,以後有的是機會。先把命養結實,仗還長著呢。」
陶應鋒用力點頭。
眼淚順著鬢角流進枕下,他卻連擦一下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吳良起身時,邱濟仁鄭重拱手,腰深深彎了下去。
「王爺這等醫術,小老兒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他行醫大半輩子,臨終之人見過很多。
可剛才這番救治,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見識。
吳良擺擺手。
「接下來還得勞煩你們照看。藥按本王開的方子用,有變化,立刻來報。」
「王爺放心!」
吳良走出房門,孫紹衡撲通跪在他面前。
許礪緊跟著跪下。
「王爺,屬下……」
「起來。」
吳良伸手將孫紹衡拎起。
「他剛把你從弩箭底下拉回來,你便守在這裡,好好照顧他。你那顆丹藥也先收著,身上的傷養好了再吃。」
孫紹衡拼命點頭。
吳良又對許礪道:「陶應鋒的賞賜留著,等他傷勢允許,再交給他。功冊上該記的照記,等會兒你告訴他。」
「屬下記住了!」
許礪回答的格外響亮。
目送吳良離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瓷瓶,又望向屋中躺著的陶應鋒。
出城時那點畏懼和猶疑,此刻再想起來,竟讓他有些臉熱。
逍遙王帶著他們沖在箭雨里。
活著回來,賞賜一分不缺。
傷的快死了,逍遙王還親手往回救。
跟著這樣的人,往後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
吳良在傷棚中又轉了一圈。
能由郎中處理的傷勢,他交給邱濟仁等人。幾處棘手的內傷,則親自查看,先穩住,再分別安排後續診治。
走到最外側,他看見周大勇正和石滿倉坐在一起。
石滿倉的肩膀裹著白布,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藥。
他盯著旁邊草蓆上的唐有田,時不時便伸手探一下鼻息,連藥都忘了喝。
周大勇忍不住罵道:「你再摸下去,人都讓你摸醒了。邱郎中說了,他是失血太多,睡著了!」
石滿倉悶聲道:「方才抬下來的時候,他也閉著眼。」
「那能一樣?」
「我看著才放心。」
吳良來到近前,伸手替唐有田搭了脈。
石滿倉連忙站起。
「王爺!」
「坐著。他暫時穩住了,藥按時喝,傷口也得勤看著。」
石滿倉長長吐出一口氣,手裡的藥碗差點灑出去。
吳良看向他的肩膀。
「你自己呢?」
「皮肉傷,養幾日就好。」
周大勇立刻在旁邊拆台。
「箭都扎進去了,還皮肉傷!這憨貨背著唐有田往下走,半道又撞見叛軍上牆,捨不得把人放下,背著人拿盾牌往前頂。」
石滿倉瞪了他一眼。
「唐有田昏著,我放下他,他就讓人踩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