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練的地方選在營房後方一片空場。
萬古已經得到消息，將傷勢較輕、可以活動的人叫了過來。
重傷者安心養傷，能下床走動的，也只許在旁邊看著。
孫紹衡照顧過陶應鋒，確認有人接手，才和許礪一同趕到。
洪鎮岳也在。
他背著手站在場邊，聽完墨九幽準備傳授的東西，眼睛漸漸眯起。
幽都魔君親自傳陣！
這等機會，尋常時候想都別想。
墨九幽看過眾人帶來的兵器，先讓萬古取來幾杆削平了頭的木槍，又找了木刀、木劍。
「今日只走招，練步位。內力都收起來，傷口再崩開，後果自己承擔。」
吳良坐在旁邊，朝洪鎮岳招了招手。
「你先來，讓他們知道哪裡容易出事。」
洪鎮岳接過一根木棍，咧嘴笑了笑。
「王爺放心，手下有分寸。」
許礪持木刀，孫紹衡持木劍，另一側由萬古選出一名擅使長槍的玄衣衛，名叫梁越。
三人剛剛站好，洪鎮岳便邁步上前。
木棍直點許礪胸口。
許礪急忙橫刀封擋，孫紹衡順勢從側面刺來，本想逼洪鎮岳撤招。
誰知洪鎮岳手腕一翻，木棍壓住許礪的刀，借勢一帶，許礪向旁邊踉蹌半步，恰好擋在孫紹衡面前。
孫紹衡急忙收劍。
梁越的槍剛遞出去，洪鎮岳已經貼著許礪身側跨過，木棍點在梁越腕上，再橫掃孫紹衡腰際。
幾聲悶響接連響起。
三人退開，臉上都熱了。
洪鎮岳收棍。
「你們剛才都惦記著打我，倒把自己人擠成了一團。」
許礪抿緊嘴唇。
昨日軍陣里，他也犯過同樣的錯。
急著去救孫紹衡，結果被前面退下的人撞了一下，刀鋒偏開，險些將自己的手臂送到叛軍槍上。
墨九幽來到三人面前，先將許礪的位置往前挪，又讓孫紹衡斜退半步，梁越則站得更靠側後。
「許礪，你刀重，先占正面。」
「孫紹衡，你看他的肩和腳，別光盯著洪鎮岳。」
「梁越，長槍留出距離。前面貼到一處，你還往裡擠，槍桿便成了礙事的木頭。」
他說著，將許礪手中木刀接了過來。
「看清楚。」
洪鎮岳重新舉棍。
墨九幽只走了半步，木刀便壓在棍身上。洪鎮岳變招，他隨即偏身，身側露出一線空隙。
「孫紹衡，出劍。」
孫紹衡依言刺出。
洪鎮岳撥棍抵擋，墨九幽已經讓開正面，刀背輕輕一壓，將木棍轉動的餘地擠窄。
「梁越。」
槍尖隨即遞到。
洪鎮岳眼神一變，腳下向後移了一步。
木槍停在胸前。
場邊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梁越自己也怔住了。
這一槍，他刺的算不上多快，甚至還因為怕傷了人，收著幾分。
可前面那一下刀、一道劍，恰好將洪鎮岳的應對逼到了這裡。
他只需按著墨九幽指出的位置，往前遞出槍去！
洪鎮岳低頭看看槍尖，隨即望向墨九幽。
「好本事。」
這句讚嘆，說的極為認真。
墨九幽將刀還給許礪。
「剛才那幾下，本座壓著他的兵器，你們才接得如此容易。輪到自己來，時機差上一點，就要重新露出破綻。」
吳良在旁邊看的清楚。
墨九幽幾次落腳、轉腕，看著幅度極小，卻將三件原本各自為戰的兵器銜接了起來。
前一擊留下的空隙，後一擊剛好補上。
直到第三槍遞出，洪鎮岳才被逼的挪開一步。
這種對招式和分寸的把握，看的吳良心頭直癢。
到底是執掌過偌大幽冥神教的幽都魔君！
手裡真有貨啊！
接下來，墨九幽讓三人重新來。
許礪照著方才的動作出刀，孫紹衡卻搶快了。
木劍剛遞出去，洪鎮岳便順勢貼入，棍頭一轉，三人再次被打散。
孫紹衡滿臉通紅。
墨九幽卻指著他的腳。
「你急著搶那一下，腳先越過去了。許礪想退，都要撞到你身上。」
孫紹衡低頭看過，心中一凜。
墨九幽又讓梁越上前，親自演示前方受傷以後如何接替位置，側面怎樣掩護，退下的人如何從留出的空隙撤走。
許礪這次看的格外認真。
方才那套連擊讓他覺得精妙。
如今這幾步退轉，卻讓他想到了昨天險些留在城外的自己。
倘若當時身邊有人這樣接上一刀，他就能緩過那口氣。
倘若陶應鋒把孫紹衡推開以後，旁邊還能立刻補上遮擋……
許礪喉間發緊，將握刀的手又攥牢了些。
「墨教主，請再指點一次。」
墨九幽看了他一眼，點頭。
空場上的木兵器碰撞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許礪出刀以後，孫紹衡終於忍住了搶先的衝動。梁越也守著自己的距離，等到前面兵器交接，才補上長槍。
洪鎮岳連撥兩下，木棍剛剛挑開劍鋒，許礪已經退了半步，給孫紹衡讓出轉身餘地。
三人終於完整的接住了一輪變化。
梁越興奮的眼睛發亮，槍勢跟著快了一分，下一刻便被洪鎮岳抓住空隙，一棍點在肩上。
他齜牙退開，臉上卻仍掛著笑。
「成了一回！」
孫紹衡也笑了起來。
許礪胸口起伏，忍不住再次回想方才那幾步。
真接上了！
雖然還生澀，雖然隨後又被打散，可他們確實體會到了，三個人彼此照應時，能多出多少餘地。
墨九幽將幾處變化重新講明，又對萬古道：「先練幾人之間的接替，再逐漸合隊。兵器不同、修為不同，都要重新配。」
「能在空場上走順，只算入門。到了箭雨、騎陣里還能記得身邊的人往哪走，才算有些用處。」
萬古鄭重點頭。
「我來盯著。」
吳良站起身，望向場中眾人。
「這些日子，養傷的好好養傷，能練的便把這門本事練熟。」
「本王還等著帶你們回洛安領賞。誰都給本王把命留住了。」
許礪用力握住木刀。
「屬下遵命！」
孫紹衡、梁越緊隨其後。
回應聲在空場上接連響起。
墨九幽站在一旁，看著這群神情明顯變了的人，目光緩緩移到吳良身上。
賞賜，救命，再給他們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本領。
前不久還來歷駁雜、各有心思的這群人，正在一點點圍著吳良聚攏。
假以時日，
這支擎羊司會變成什麼模樣，連他都不由生出幾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