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吳良身側的秦紅綃,眼中同樣浮出驚色。
武道高手憑身法、憑護體罡氣,或許能躲,能擋。
可普通軍士呢?
幾十架、上百架這樣的投石車一齊發動,頭頂落下的石頭接連不斷傾瀉而下,下面的軍陣豈能不亂?
天機老人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旁邊參與製作的匠人更是漲紅了臉,興奮的互相拍著肩膀。
負責試射的幾個人跑向遠處,圍著木靶的殘骸看了又看。
那是他們親手做出來的!
前幾日,這東西還接連出毛病,急的他們連覺都睡不踏實。
如今,這一下下去,竟有如此威力!
吳良望著遠處,胸中也湧起一股熱意。
成了!
前世看視頻時,這些東西擺在鏡頭裡,他還覺得笨重。
如今親眼看著石彈橫過半空,將那堵土牆砸開,才知道,站在下面的人得有多絕望!
「好!」
吳良轉頭看向天機老人,笑的十分暢快。
「這東西做出來,你們都有功!」
天機老人捋著鬍鬚,嘴上還要謙虛兩句。
「也是王爺提點的好。若非那幾張圖,老夫一時也想不到,還能這樣……」
話說到一半,遠處忽然傳來吆喝。
一名匠人舉起手中的木板,指向投石車一側。
天機老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吳良跟著走過去,才發現一處木件邊緣裂開了細縫。
裂口不算大。
可方才那一下若再猛些,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天機老人蹲下去,伸手摸過裂紋,臉色漸漸嚴肅。
「這一處得重做。」
他又招呼匠人過來,詢問方才使用時的情形。
吳良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問道:「若在戰場上裂了,多久能修好?」
天機老人皺眉思索。
「得看壞在哪裡。像這一處,先卸下來,再找木料重新做,快些也得費上一陣工夫。」
「若同時壞了五架呢?」
天機老人停住了。
吳良看著他。
「敵兵已經到城下了,石頭正要往下砸,結果木頭裂了,鐵件歪了。咱們的人只能幹站著,看你們拿鋸子、刨子,一點點重新做?」
天機老人聽出他話裡有話。
「王爺可是有辦法?」
「提前做。」
吳良指向那道裂縫。
「容易損壞的零件,多做一些,存起來。哪裡壞了,直接卸下來,拿好的換上去。」
天機老人立即點頭。
「備些零件倒是能辦,只是每架器械多少有些差別,換上去以後,還得修整……」
「所以,得先把這些差別改掉。」
吳良接過木棍,在地上畫了幾筆。
「同一種投石車,凡是同一個地方用到的零件,大小、形狀,能統一的全都統一。」
「別張木匠做的長一點,李木匠做的短一點,最後各用各的。你定好樣式,讓他們照著樣板做,做好以後再檢驗。」
「這一架上卸下來的,換到另一架上,同樣能用。今後修理時,便能省去現做現改的工夫。」
天機老人盯著地上的圖,鬍鬚慢慢停在了指間。
吳良繼續道:「還有那些接合的地方,也得考慮如何拆換。別一處壞了,修理時卻要把大半架子拆開。」
「投石車如此,床弩、狼牙拍、夜叉檑也一樣。」
「樣式統一,配件備用,方便拆換。」
「本王給這東西起個名字,叫標準件。」
標準件?
天機老人低聲念了一遍。
他做了一輩子機關,自然明白備件的用處。
可往日製作精巧機關,多是因地制宜,每一件都有自己的講究,修理時也得原來的匠人最清楚。
眼下吳良說的,卻是讓許許多多的器械,都照著同一個規矩來做!
天機老人越想,眼睛越亮。
「如此一來……」
「老夫只需將樣板定好,教會一批人,便能讓他們分別製作!」
吳良笑著點頭。
「對。」
「手藝好的,做難的部分。尋常匠人,先學會做好一兩種零件。最後交給熟手組裝、檢查,再拿去試。」
「別讓每個匠人都從第一根木頭開始忙到最後。鋸料的鋸料,做鐵件的做鐵件,各自把自己的活做熟練了就行。」
「俗話說熟能生巧,時間一長,製作效率也會大大提高。」
天機老人霍然站起。
他轉身看向工坊中那些忙碌的身影,胸口都有些發熱。
若能照著這個辦法辦,往後做同樣的東西,確實能省出許多工夫!
更要緊的,是修理。
器械真正在城頭用起來,損壞再尋常不過。
敵人攻城時,哪裡容得他們慢悠悠的琢磨?
天機老人猛的拍了一下手。
「妙啊!」
「王爺這個法子,妙!妙!!」
他興奮的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皺起眉頭。
「不過木料有乾濕,也有軟硬。同樣長短,做出來的東西,承受的力道未必相同。這一項,得另行挑選。」
「還有幾個受力的地方,單憑木匠自己量,難免有差。老夫得做出專門驗看的樣板……」
說著說著,
他已經顧不上吳良,招手將幾個領頭的匠人叫了過來。
吳良也不催。
自己提出一個大概,天機老人立刻便能想到實際會遇到什麼問題。
這才省心!
等那邊交代完,吳良又提醒了一句。
「先挑幾樣容易統一的做。邊做邊試,確認合用,再往別處推。」
「若為了趕工,把一堆大小相近、裝上去卻松松垮垮的東西送到城頭,本王可要找你算帳。」
天機老人鬍子一翹。
「王爺放心!」
「從老夫手裡出去的東西,砸不了自己的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