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天機老人又領著吳良來到另一處試驗台前。
這裡搭起一段仿照城牆的高台。
高台外沿,懸著一塊寬大的厚木拍板。
木板下方布滿鐵齒,日頭照上去,冷光密密麻麻。
羅大山剛走近,便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這東西,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高台下面斜架著一副雲梯,梯上綁著幾個披了布衣的草人。最上面的草人還舉著一面木盾,做出向上攀爬的模樣。
「狼牙拍。」
天機老人說起這三個字時,神色頗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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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兵爬到城牆上,守軍往往得探身去砍,去推。下面箭矢亂飛,一不留神,便要挨上一箭。」
「有了這個,便能隔著一段地方,直接往下拍!」
吳良望著那些鐵齒,點了點頭。
「試試看。」
操作的人依令動作。
懸在高處的拍板驟然落下!
沉重的風聲貼著牆面壓了下來,連站在側面的羅大山,都覺得頭皮一緊。
砰!
木盾當場裂開!
鐵齒穿過盾面,連同後面的草人一起壓在雲梯上。
緊接著,梯身傳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幾截木頭猛的崩飛,散亂的稻草從布衣破口中噴了出來。
秦紅綃看著壓在下面的草人,嘴唇微微張開。
方才還能看出個人形。
如今,被擠成了一團!
羅大山伸長脖子,喉嚨動了動。
「這要是真人,甲都得給拍進肉里……」
天機老人聽的眼角直跳。
話說的粗。
道理卻正是如此。
狼牙拍重新提起時,斷裂的木盾掛在鐵齒上,晃了幾下,才落下去。
吳良看著那個位置,問道:「若鉤住雲梯,或者壓住別的東西,收不回來呢?」
天機老人沉吟片刻。
「這一處,老夫再改。」
「得改。」吳良道,「別讓操作的人為了解開它,半個身子探出城牆。」
天機老人鄭重應下。
接著試的是夜叉檑。
粗重的滾木上布著鐵刺,懸在高台外側。
與方才的拍板相比,它沿著牆面下行時,壓住的範圍更長。
試驗一開始,滾木便順著牆壁轟然落下。
雲梯上的草人接連被掃落。
鐵刺刮過梯身,刺耳的聲音聽的眾人牙根發酸。
落在下面的幾副盾牌被砸的翻滾,滾木壓過去,木屑迸起,貼牆擺放的草人歪倒了一片。
片刻之後,滾木又被緩緩收起。
牆面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刮痕。
吳良站在高台側面,看著滿地斷木,眼神愈發明亮。
這幾樣東西,各有各的用途。
到了攻城的時候,足夠叛軍難受了!
最後一架床弩試射,粗大的弩矢離弦時,發出一聲沉厲的嘯響。
遠處立起的木靶轟然震動。
弩矢穿進厚木,後面露出一截鋒芒,整面靶子都被帶的向後歪去。
負責擺靶的匠人跑過去,伸手拔了兩下,竟未能拔動。
羅大山望著那支深深嵌入木中的弩矢,興奮的搓了搓手。
「若是架在城頭,下面那些舉旗叫罵的,還敢站在前面?」
吳良笑了起來。
「所以,這些東西得護好。」
「敵人看見它們的威力,也會想辦法毀掉。該設的遮護、該留的後路,都得考慮。」
他又看向天機老人。
「你們今後也要與武安侯他們多商量,東西做出來,是給他們用的。他們用著不順手,便得改。」
天機老人點頭。
「老夫記下了。」
其實,紫薇台的冶煉司就製作有一些床弩,那種床弩更大、威力更強,尤其是對於護體罡氣都有一定的克製作用,哪怕是一品金剛境的高手也得忌憚三分。
這次出征時,只隨軍攜帶了十架。
不是不想多帶,而是這種床弩製作工藝特別苛刻,所需材料也特別苛刻,冶煉司的存貨很有限。
總共就二十具,留了一半護衛皇城。
現在的床弩,是吳良根據前世在抖音上看過的一些科普視頻,讓天機老人改造的產物。
投石車、狼牙拍、夜叉檑這三種器械也是吳良的主意。
在這個時代里,並沒有這種器械。
吳良對於床弩改良只有一個要求,降低製作難度,降低使用難度,儘可能保留威力。
如今看來,已經有了些成效。
對此,吳良很是滿意。
離開試驗場時,工坊里又響起陣陣鋸木、打鐵的聲音。
吳良回頭看了一眼。
高大的投石車立在空地上,長杆映著日光。
他忽然有些期待。
寧王下一回再來高唐,怕是得好好見識一下這些新傢伙了!
……
天色黑透,吳良才回到住處。
白日去了工坊,隨後又去傷兵安置的地方轉了一圈。
陶應鋒恢復的還算順利,見他過來,掙扎著便想起身,被他按了回去。
折騰到這會兒,肚子早餓了。
院裡亮著燈。
秦紅綃先一步回來了,聽見腳步聲,從屋裡迎了出來。
「熱水備好了,飯菜也溫著。」
吳良將照膽劍換到另一隻手,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今天這麼體貼?」
秦紅綃嗔了他一眼。
「哪日不體貼了?」
「嗯,這句話倒也有些道理。」
吳良笑著伸手,往她腰間一攬。
「走,陪本王……」
話音驟斷。
檐下的燈火,忽然矮了一截。
一絲極細的涼意,從後頸直鑽進去。
吳良眼中笑意倏然消失。
攬在秦紅綃腰間的手猛的一送,將她推向廊柱另一側,自己身形隨之橫移!
嗤!
一道劍光,自梁影之中倒懸而落!
吳良肩頭的衣料無聲裂開。
緊接著,身後燈籠從中分成兩半,燈紙飄落,燭火還在半空,便被縱橫的劍氣絞滅!
寒光追著吳良而來。
廊下幾塊地磚接連裂開,一條筆直的劍痕沿著磚縫向前延伸,碎石貼地翻起。
吳良腳尖落地,身形已經退出數丈。
驚鴻游龍步!
那柄劍卻如附骨之疽,始終綴在胸前三尺。
執劍的是個瘦削男人。
一身灰褐衣衫,臉頰凹陷,眼神專注的近乎陰鷙。
他在這裡等了許久。
吳良回府時的腳步,秦紅綃迎出來時的笑聲,兩人說話時露出的鬆懈,他都聽的清清楚楚。
方才那一劍,正選在吳良伸手攬住女人的時候。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瘦削男人眼中陡然迸出凶光。
吳良比他想的更快。
可既然已經出劍,就得趁他立足未穩,將這一口氣壓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