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震鳴。
院中散落的燈紙猛的被捲起,沿著劍鋒兩側飛旋。細密的劍氣壓住廊道,木窗上浮出一道道裂口。
秦紅綃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品!
這刺客竟有一品金剛境的修為!
「王爺小心!」
她拔刀出鞘,卻見吳良嘴角緩緩扯開。
「挑的時候倒好。」
劍光已經逼至胸前。
吳良腳下忽然一頓。
一直後退的身影,竟在這一瞬迎著劍鋒撞了過去!
瘦削男人眼中閃過狂喜。
找死!
念頭才起,眼前的吳良已經偏開半身。
劍鋒擦過護體罡氣,爆出一聲刺耳的尖鳴!
罡氣震盪。
吳良胸前衣袍鼓起,足下地磚砰然下陷,一股沉重的力道順著磚面向外散開。
瘦削男人只覺劍身猛的一沉。
仿佛刺中的,是一口驟然合攏的洪鐘!
他臉色大變,正要抽劍,吳良的照膽已經出鞘。
一線寒光,切進兩人之間!
錚!
刺耳的金鐵交鳴在廊下炸開。
瘦削男人虎口劇震,連人帶劍向後飛退。所過之處,兩扇木窗被逸散的劍氣撕開,碎木雨點般落下。
他的後背撞上廊柱,咔嚓一聲,柱身裂開一道長縫。
瘦削男人胸中氣血翻湧,驚駭之色終於壓過了殺意。
好雄厚的內力!
自己方才連出數劍,蓄了這麼久的殺勢,竟被硬生生截斷!
吳良低頭看了一眼肩頭。
衣料裂了。
皮肉上也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若方才慢上半瞬,傷的便是脖子!
他心中那股火,終於竄了起來。
瘦削男人卻在此時一腳踹向斷裂的廊柱。
轟!
半片廊頂傾塌!
瓦片、斷木,裹著塵土劈頭蓋臉的砸下,瞬間遮住兩人之間的視線。
秦紅綃揮刀斬開迎面飛來的木塊,厲喝道:「他要跑!」
灰褐身影已經衝出廊道,踏著院牆躍起。
瘦削男人此時只剩一個念頭。
走!
吳良那一劍,讓他徹底清醒了。
風雨樓榜上的位置,這人坐得住!
可就在他的身影躍過牆頭時,院中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嗤!
無形劍氣穿過紛飛的瓦礫!
瘦削男人半空擰身,手中長劍全力橫擋。
叮!
劍身劇震。
他喉頭一甜,一口血已涌到嘴邊。借著這股衝力,他又向外掠出數尺,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慶幸。
擋住了!
下一瞬,腳踝驟然一痛!
第二道劍氣,穿過他立足的牆沿,帶起一蓬碎磚!
瘦削男人身形失衡,猛的向下栽去。
一片雪亮劍光隨之掠過牆頭。
他的眼中,映出吳良的身影。
太快了!
這三個字剛從腦中浮起,喉間便是一涼。
長劍脫手,鐺的一聲落在巷中。
瘦削男人捂住脖子,踉蹌兩步,背靠牆壁滑了下去。
吳良落在他面前,照膽劍上的血珠順著劍尖滴落。
巷口,聞聲趕來的玄衣衛已經拔刀圍住。
葉知微看見倒在牆根的人,又看見吳良肩頭破裂的衣服,臉色當即白了。
「王爺!」
吳良抬起手。
「查。」
「他從哪裡進來的,住在什麼地方,與什麼人來往,給本王查清楚。」
說著,他看向那具屍體,臉上笑意帶著幾分森然。
「打主意打到本王脖子上來了。」
……
刺客的身份,很快有了眉目。
梁鶴聲。
使得一手枯藤劍法,在江湖上頗有凶名。
他的行囊中,搜出了一張風雨樓傳出的榜單,吳良的名字被圈了起來。除此之外,還有幾張記錄吳良出入時辰的紙。
秦紅綃將東西放到桌上,氣的臉色發青。
「定是衝著名聲來的!」
「殺了王爺,這畜生便能踩著王爺的屍骨揚名天下!」
吳良正在換衣服。
他修煉有般若龍象功,肉身防禦力非常強悍,所以肩頭那道傷不重,只有一道淺痕,連血都沒流出來。
可看著被割爛的衣裳,再看看窗外塌下去的半截廊頂,他仍覺得窩火。
吃個飯,還得先殺個人。
晦氣!
秦紅綃走到他身側,壓著怒意道:「我再從擎羊司調一批人來,將周圍幾個院子都守住。往後這些東西,休想再摸進來。」
吳良想了想,擺手搖頭。
「先將現有的守衛重新安排,空著的房舍、屋頂、廊道都查一遍。進出的人也得驗清身份。」
「擎羊司那些人剛開始練合擊,傷者又多,別一股腦都拉過來。」
秦紅綃皺眉。
「可……」
吳良側過頭,看見她仍盯著自己肩頭,神情稍緩。
「傷口無大礙。」
「本王這身皮肉,沒那麼容易讓人削下來。」
秦紅綃咬了咬唇。
方才那一劍貼著吳良脖頸落下時,她心裡真涼了半截。
如今這人卻仍笑的出來!
吳良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
「行了,先吃飯。」
「再耽擱下去,菜都涼了。」
……
後半夜,一聲細不可查的瓦片碎裂輕響,將吳良從睡夢中驚醒。
幾乎同時,前院響起喝問。
「什麼人!」
隨即便是兵刃相交的金石之聲。
吳良睜開眼,胸中已騰起火氣。
還來?!
他娘的,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才撐起身,門板便轟然炸開!
一道粗大的刀罡裹著碎木壓進屋中,桌案從中斷裂,鋪在地上的毯子被掀起,燈盞砸在牆上,油火四散!
「吳良!」
「借你這顆人頭一用!」
暴喝聲中,一個魁梧漢子踏進門來。
他的刀很寬。
刀身映著飛起的火苗,宛如拖著一道赤紅的匹練,橫掃床榻!
吳良一腳踹起榻邊木凳。
木凳瞬間被刀罡絞碎!
床沿隨之裂開,棉絮漫天飛舞。
而吳良的身影,已經從刀光上方掠過,照膽劍斜斜一遞,逼向魁梧漢子的咽喉。
嗡!
一道烏光,忽然從窗外橫穿進來!
鐵槍!
吳良眼神一凝。
這一槍,正封住他出劍之後的去路!
前院的廝殺,闖門的刀手,藏在窗外的槍客。
這幫人,倒是合計過!
吳良半空轉身,照膽劍撞上槍鋒。
震鳴聲炸的窗紙盡碎!
槍客借勢後撤,魁梧漢子已經追出屋門,寬刀捲起一片狂風,將散落的棉絮、木屑全都裹進刀勢之中。
院中霎時飛白如雪。
那片雪裡,刀光一道緊接一道,斬的磚石碎裂,樹枝橫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