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的塵土被壓得猛的一伏。
站在外圍的人,只覺耳邊轟然一響,像有一股狂風迎面撞來。
盧振海這一刀,氣勢極盛。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吳良如何避讓,自己下一刀又該追向何處。
可吳良站在原處,竟抬起了手。
掌風驟起!
一聲酷似龍吟的爆鳴,自兩人之間轟然炸開!
迎面落下的刀光猛的震顫。
盧振海臉上的自信尚未褪去,胸前便像撞上了一堵疾推而來的鐵牆!
厚背刀劇烈彎折。
他的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去!
轟!
幾塊鋪地青磚被撞得翻起,盧振海在地上滑出老遠,才一手撐住身體。
長刀斜插在旁邊。
他怔怔望著吳良,胸口起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自己最得意的力量。
竟被人正面壓了回去!
外圍傳來一陣壓不住的驚呼。
秦紅綃抱著手臂,唇角揚起。
與這傢伙比力氣?
他那一身般若龍象功,可不是白練的。
吳良走近幾步。
「刀確實重。」
「就是人輕了些。」
盧振海聽得滿臉通紅。
兩個師弟想上前攙扶,被他揮手推開。
他自己站起來,拾回長刀,咬著牙拱手。
「輸了便是輸了。」
「這一年,聽王爺差遣!」
話說得硬氣。
往場邊走時,腿卻仍有些發軟。
祝長庚站在那邊,看見他過來,往旁邊讓了讓。
盧振海瞥他一眼。
「你笑什麼?」
祝長庚搖頭。
「我在想,下回找王爺比武,該怎麼擋那一掌。」
盧振海沉默了一會兒。
終於低聲罵了一句。
「擋個屁。」
……
接下來幾日,校場漸漸熱鬧起來。
邢萬鈞練拳。
拳勢厚重,出手時罡氣震得衣袖獵獵作響,連腳下磚面都被踏得接連下陷。
他撐過了二十餘招。
最後,吳良借他全力搶攻的一瞬,側身切進,掌力透過護體罡氣,將他打得半跪在地,半晌沒緩過氣。
天河寺俗家弟子方啟明,排名第九十三,擅長擒拿。
上場前,雙手合十,說得客氣。
真正交手,卻招招奔著關節而去,出手極為狠辣。
吳良躲過幾招,便不再與他糾纏。
照膽劍連點,將他雙手逼開,隨後一腳踢中胸口,送他滾到了一邊。
方啟明趴在地上喘了半晌,抬起頭時,竟又恢復了那副和氣面孔。
「王爺武學通神,在下佩服。」
「往後能在王爺座下效力,也是緣分。」
這話說得連葉知微都多看了他一眼。
前一刻還恨不得卸掉吳良的胳膊,轉過臉來,竟能說得如此順溜。
吳良倒笑了。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先留著。
往後是真是假,自然看得出來。
溫良的嘴,比他的刀更快。
上場前說自己遊歷天下,刀下少逢敵手。
被吳良一劍挑飛長刀以後,立刻改口。
「今日才知道,天下之大,果然臥虎藏龍!」
「王爺這份本事,風雨樓竟只排第十?在下第一個不服!」
秦紅綃當場笑出了聲。
溫良臉皮厚,半點不覺得難堪,還笑著向她拱手。
「秦大人,在下往後住的地方,可否離王爺近些?也好多聽教誨。」
秦紅綃眼波一轉。
「你這張嘴,倒是生得好。」
「吃飯的傢伙,總得愛惜些。」
吳良聽得直樂。
可第二天夜裡,溫良便翻了住處的後牆。
他連行囊都提前藏在了巷中,準備混進出城的商隊,溜之大吉。
走到巷尾,腳步便停住了。
萬古坐在一張從旁邊茶棚搬來的長凳上,手邊放著一盞茶。
幾名擎羊司高手立在兩側,紅色披風隨風微動。
溫良臉上的笑,慢慢僵了。
萬古看了看他的包袱。
「去哪?」
溫良沉默片刻,擠出一個笑。
「出來走走。」
萬古點頭。
「正好。」
「陪我們走走。」
……
溫良被帶走時,還算識趣。
另一個名叫賀連峰的世家子弟,反應便激烈得多。
此人敗後不肯留下,直接讓隨從抬來一箱銀子,揚言自己一年的工夫,比這些銀子貴得多。
吳良只問了一句。
「本王像是缺你這點銀子?」
賀連峰臉上掛不住,搬出家中長輩,又說自己只是一時興起,哪有真將世家嫡子留下當差的道理。
吳良聽完,笑意漸漸淡了。
「契約是你簽的。」
「本王也問過你,想清楚沒有。」
賀連峰仍不肯服軟。
他自幼被人捧著,來到高唐,又見吳良待其他敗者還算寬鬆,便覺得此事終究有商量的餘地。
直到萬古帶人進門,封住去路,他才真正變了臉色。
「你們敢!」
喝聲未落,他的劍已經出鞘。
隨即,門內爆出一聲震響。
劍飛了出去。
賀連峰被按在地上,肩背劇痛,連抬頭都費勁。
吳良起身走近,低頭看著他。
「本王耐心有限。」
「帶下去。」
……
百獸山莊的姚顯,心思更活。
他簽約時答應得痛快。
敗下陣來,先稱自己身上有傷,需要靜養,又暗中使人打點看守,想借養傷的名頭搬到城外。
送出去的銀子,轉頭便擺在吳良面前。
姚顯被押來時,臉上有些尷尬。
他仍想解釋。
吳良拿起那隻錢袋,在掌中掂了掂。
「本王的人,收你銀子,是來給本王看的。」
「姚公子,你還挺捨得。」
姚顯臉色青白交錯。
站在旁邊的秦紅綃,已經笑不出來了。
幾日之間,翻臉的、逃跑的、暗中串聯準備結伴離開的,竟有好幾個。
這些人上場前說得一個比一個漂亮。
真輸了,卻都不甘心為人做事。
吳良也不再與他們廢話。
擎羊司按名拿人,抓回來便關押起來。
有人動手拒捕。
也有人搬出師門,聲稱玄衣衛若敢強留,必定惹來大禍。
吳良聽完匯報,只將案上的契約推了推。
「連這張紙都不肯認,本王還信他們什麼?」
「看好,本王晚些過去。」
……
那天夜裡,臨時用來關押這些人的院落,燈火亮了很久。
吳良進去時,裡面還有叫罵。
等他離開,院中只剩壓得極低的喘息。
秦紅綃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生死符的滋味,她親自領教過。
那些人起初有多硬氣,後來便有多狼狽。
吳良甩去指尖水珠,吩咐守在外面的擎羊司校尉。
「明日再帶出來。」
「規矩告訴他們。」
「守規矩,該有的待遇照給。再跑,本王就懶得陪他們說話了,直接送他們去投胎。」
「是!!」
校尉肅然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