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娜望向朔寧王,
雙眸亮晶晶的,熠熠生輝,「大汗這是要一舉打穿北雍!」
哈丹重重點頭。
「何止北雍!」
他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先落在斷漠天垣,又順著北雍向南移動。
「這道門,本王已經替大汗打開了。」
「如今,諸軍南來,北雍只是第一塊要拿下的地方!整個中原,那萬里錦繡江山,才是我們的目標!」
上官娜隨之走近。
方才那些讓她心中發沉的軍報,此時仍擺在案邊。
裴梟全境徵兵。
北雍軍民眾志成城。
可眼下汗廷送來的兵額與統帥,又讓她胸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裴梟手裡還有玄甲鐵騎,短時間內確實難啃。」
她望著地圖,語速漸快。
「可他如今征來的許多都是新兵,操練要時間,甲械也要補。大周朝廷又被河間牽住,能撥給他的援兵有限。」
「我們先穩住這裡,等先遣兵馬到來,便能逐漸加大壓力。」
「後續大軍陸續進駐,他就算想守,也得處處用人、處處用糧。」
哈丹看著女兒,眼中的笑意更濃。
「不錯。」
「裴梟再能打,也只長了兩隻手!」
阿勒坦在旁邊聽得胸口發熱,忍不住上前抱拳。
「王爺,末將願為先鋒!」
「先把你手裡的營寨守好。」
哈丹轉頭看他,嘴上雖訓斥,臉上卻帶著笑。
「往後,有你打的仗!」
阿勒坦咧嘴應下。
上官娜的目光,繼續向南。
大周十三道。
城池,河流,田地。
那些她曾在商旅口中聽過的富庶之地,此時都落在這張圖上。
她忽然想起當初對吳良說過的話……
飲馬洛河!
那時帶著幾分氣話,也帶著野心。
如今,再看洛安的位置,她竟覺得那四個字,離自己近了許多。
哈丹的手指,也停在了那裡。
「等北雍一破,大周便得重新想一想,該如何護住他們的京城。」
他聲音低沉,眼裡卻燃著火。
「本王守在鐵犁城多年,等的便是這樣的機會!」
「這一次,絕不能再讓它從手裡溜走!」
上官娜用力點頭。
「黑翎台會將北雍的消息查得更清楚。」
「各州將領、糧倉、道路,還有裴家與地方官員之間的關係,女兒都會盯著。」
「父王前線需要什麼消息,黑翎台便盡力送到。」
哈丹看著她,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好。」
「諸軍到來之前,咱們便把這塊落腳的地方替他們守牢、修好!」
堂中再度忙碌起來。
軍令發往各處。
使者帶來的文書,被一份份交給負責的將領。
上官娜站在門邊,望著外面穿梭的人影,心中仍翻湧著難以壓下的激動。
拖雷。
速不台。
六十萬大軍。
大汗這一次的魄力,實在嚇人!
普天之下,哪個王朝能一次拿出這等龐大的兵力?
她甚至已經開始想像,大軍分批抵達時,城外旗幟連綿、鐵騎無邊、遮天蔽日的景象了。
到了那時候,北雍會怎樣?
吳良,又會怎樣?
這個名字忽然從心底冒出來,讓她唇邊的笑微微一頓。
片刻之後,她又輕輕哼了一聲。
那個混帳,眼下怕還在忙著給姜青鸞收拾爛攤子吧。
他若知道這封詔令,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一臉欠揍的與自己說笑?
……
午後,
上官娜回到住處,剛翻開黑翎台送來的文書,巴特爾便又來了。
這一次,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喜色。
「郡主,鬼老他們回來了!」
上官娜手中的紙,忽然停住。
「誰?」
「鬼老,黑白二老,全回來了。」
巴特爾道:「人已經進城,正在外面候著。」
上官娜站了起來。
等走出兩步,才忽然停住,臉上的喜色又被壓了下去。
總算知道回來了!
護送姜青鸞一行人去洛安,竟一去便留了這麼久。
催了幾次,才把人催回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下。
「讓他們進來。」
……
鬼見愁仍穿著那身灰袍。
黑無常面色冷硬,白無常臉上帶著幾分笑。
三人進門,齊齊行禮。
「見過郡主。」
上官娜端起茶盞,目光從他們身上逐一掃過。
人都齊全,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中原富庶,錦繡江山,洛安的日子,想必過得不錯吧?」
白無常嘴角微動。
鬼見愁拱手。
「讓郡主掛念了。」
「誰掛念你們?」
上官娜將茶盞放下。
「本郡主只是納悶,吳良究竟給你們下了什麼迷魂藥,能將三個一品高手都留在那裡。」
「連本郡主的信,也要催上幾回才有動靜。」
鬼見愁神情有些歉然。
「治傷到了緊要處,確實耽擱了。」
上官娜正要接話,目光落在他臉上,忽然停住。
他的精神,與離開時有些不同。
這種變化很難一眼說清。
可三人跟隨她多年,她對他們很熟悉。
黑白無常身上那股難以盡數收斂的寒意,也淡了許多。
她緩緩坐直。
「治好了?」
黑無常點頭。
「寒煞已經清理過,經脈也做了調治。往後照他交代的法子溫養,練功時便少了許多顧忌。」
上官娜眼睛一亮。
「當真?」
白無常笑了。
笑著笑著,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麼多年的毛病,竟真讓他治下去了。」
「郡主,老夫這回,服氣。」
上官娜又看向鬼見愁。
鬼見愁伸出手,掌心真氣緩緩流轉。
氣息平穩,收放順暢。
片刻後,他合攏手掌。
「心脈和祖竅都調治過了。」
「往後再試著走那一步,終於能少些阻礙。」
指玄!
上官娜當然知道,他說的那一步是什麼。
她站起身,臉上終於綻出笑容。
「好!」
「這可是大喜事!」
今日先得大軍南征的消息,如今三名倚重的高手又帶著這樣的好消息回來。
她胸中的喜悅,一時都壓不住。
這三人的暗疾,她以前也想過辦法。
尋醫,找藥,所費不少。
可總歸難以真正解決。
到了吳良手裡,竟真給治好了!
上官娜高興過後,心中又生出幾分複雜。
那傢伙,嘴上說話讓人恨得牙癢。
這身醫術,卻實在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