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微立刻止住,秦紅綃也退開半步,目光卻仍死死盯著陸照野。
吳良向前一步,上下打量陸照野幾眼,忽然笑了。
「讓本王聽你差遣一年?」
「你小子倒是真敢開口。」
陸照野迎著他的目光,尚未說話,吳良臉上的笑便收了。
「本王今天心情好,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想清楚了,再說。」
那股居高臨下的口氣,讓陸照野臉上有些發熱。
眾目睽睽之下,吳良竟將他當成一個不懂事的小輩,當面訓斥!
他可是堂堂飛霞劍派少主!
天驕榜第五!
門中長輩與他說話,都少有這般不留情面的時候!
陸照野攥緊手指,聲音也變得陰沉。
「王爺若覺得條件不妥,大可以商議,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吳良盯著他,點了點頭。
「行。」
「給你機會,你接不住啊。」
他偏過頭,吩咐道:「拿下!」
「遵命!」
秦紅綃厲聲應下,揚手發出號令。
院門外,密集腳步聲轟然響起!
數道紅影率先掠過門檻,落進院中。
緊接著,廊道兩端也有擎羊司高手現身,繡著羊頭的紅色披風隨身形展開,轉眼便堵住了幾處出口。
陸照野目光一凝。
還未等他開口,一股強橫氣息已經迎面壓來!
隨即,又是一股!
一道道氣息接連升起,衣袍鼓盪,披風翻卷。
二十餘名擎羊司高手分列四周,兵器出鞘,刀劍上的寒光映得人眼底發涼。
陸照野瞬間駭然色變!
一品金剛!
這些人,竟全是一品金剛!!
他飛快掃過左右,心頭狠狠一沉。
自己來之前,知道玄衣衛中高手眾多,卻從未想過,僅僅一道號令,便能調出這麼多大宗師!
陸照川更是駭得臉色慘白。
「大哥……」
話才出口,院外又傳來一聲喝令。
「封住四周!弓弩手就位!」
腳步聲從院門外向兩側分開,甲葉與兵器碰撞的聲響連成一片。
數百玄衣衛沿著院落外圍迅速展開,前排持盾封路,後排張弓搭箭。附近屋頂上,接連躍上玄衣衛弩手,半跪在屋脊之後,將弩口壓向院中。
陽光落在箭簇上,泛出密密麻麻的冷光。
陸照野的目光剛掃到東側屋頂,西側便又響起弓弦繃緊的聲音。
前後左右。
連頭頂,也被盯住了!
他扣住劍柄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這一動,周圍幾柄長刀同時抬起,鋒芒直指他的胸腹。
葉知微厲聲道:「別動!」
陸照野胸膛起伏,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他可以在比武場上傲視同輩。
可眼前二十餘名一品金剛,足以纏得他脫身不得。
再加上外圍那些弓弩再一齊攢射,他縱然將一身本事盡數施展,又能擋住多少?
更何況……
院門處,萬古背著手,緩步走了進來。
看見他的剎那,陸照川渾身一顫,連呼吸都亂了。
「大哥,就是他……」
前幾日,正是此人輕而易舉的將自己拿下,按得動彈不得!
陸照野順著弟弟的目光望去。
萬古站定,目光在他握劍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股遠比周圍眾人更為深沉的壓迫感,讓陸照野後背都繃緊了。
指玄!
這裡還有一位指玄!!
與此同時,院外響起沉重的車輪聲。
幾名玄衣衛推著調來的床弩,停在敞開的院門前。弩架落穩,機括絞緊,一支粗長弩矢緩緩壓低,直對陸照野所在的位置。
陸照川看得嘴唇都白了。
這麼近!
那支弩矢,幾乎將兄弟二人的身影一併罩了進去!
院中塵土被腳步帶起,又緩緩落下。
二十餘名擎羊司高手持兵而立,外圍弓弦緊繃,屋脊上的弩手屏息瞄準。
數百人已經完成合圍,四周只剩下披風被吹動的聲響。
所有人都在等吳良下一句話。
陸照野喉結滾動,扣在劍柄上的手,一點點鬆開。
一陣風吹過,他才發覺背上的裡衣已經濕了。
吳良看著他。
「你方才說,讓本王聽你差遣一年?」
陸照野嘴唇動了動。
兩側擎羊司高手隨之讓開位置,刀鋒卻始終指著陸照野。
「本王給你臉,讓你站在這裡說話,你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飛霞劍派少主?」
「天驕榜第五?」
「呵!」
吳良嗤笑一聲。
「怎麼,要不要本王再給你磕個頭,拜你做義父?」
陸照野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些名頭,過去走到哪裡都能換來敬重。
如今吳良當面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扇在他臉上的耳光。
可他看著周圍的刀劍,再看看正對著自己的床弩,那口氣堵在胸中,硬是發作不得。
片刻後,
他僵硬的抬起雙手,拱手低頭。
「在下……言語冒犯,還請王爺恕罪。」
「大聲些。」
吳良道。
陸照野牙關緊了又松,麵皮火辣辣的。
「在下言語冒犯,請王爺恕罪!」
陸照川怔怔望著兄長。
來時那般自信,那般傲氣的兄長,此刻竟也得低下頭,向吳良賠罪!
他攥著兄長衣角的手,都在輕輕發抖。
吳良看了兄弟二人片刻,才道:「這回,會說話了?」
陸照野垂著頭,額角汗水沿著臉側滑下。
「方才是在下失言。」
吳良冷哼。
「本王今日便饒你這一回。」
「再敢如此放肆,本王就帶著玄衣衛,去飛霞劍派坐坐。」
「定要當面問問你們掌門,他門下的人,是不是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裡!」
陸照野心頭一緊。
「在下絕無此意!」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
吳良抬手一揮。
周圍刀鋒稍稍壓低,屋脊上的弩手卻仍守著位置。
陸照野緊繃的胸口,才勉強鬆開些許。
吳良轉身走開兩步,又停下。
「你想替你弟弟出頭,本王可以給你機會。」
陸照野抬起頭。
「你贏了,他身上的生死符,本王替他解開。剩下的契約,也一併作廢,你們兄弟儘管離開。」
「你輸了,便留下做事。他原先欠下的,一日也不能少。」
吳良看著他,淡淡道:
「想清楚。」
「這一回,可別再說錯話。」
陸照野望著吳良,胸中羞憤翻湧。
周圍那些目光,刺得他渾身難受。
可只要能贏!
只要當眾贏下吳良,帶弟弟離開,今日丟掉的臉面,便還能掙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手掌緩緩鬆開。
「好。」
「就依王爺所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