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安靜片刻，繼而又問道。
「吳良用了哪些武功？」
嚴鶴鳴將打聽來的事情細說了一遍。
越說，孟庭章幾人的神情越鄭重。
掌法、劍法、詭異的指劍，還有那一身強橫的護體罡氣！
陸照野數次變招，手段盡出，竟都被接了下來。
車內，
他的手掌從茶盞上移開，落在身旁的劍匣上。
「傷得重麼？」
「陸照野被打得吐血。逍遙王肩頭受了一劍，看著倒還好，打完之後還與身邊的人說笑。」
「嗯。」
孟庭章湊近車窗。
「師兄，那咱們今日還去遞帖麼？」
「今日？」
他的聲音稍稍高了些。
「人家剛與陸照野大戰，內力損耗，身上帶傷。這時候上門，贏了又有何光彩？」
孟庭章一怔，隨即臉上發熱。
「是我考慮不周。」
「先安頓下來。」
「等他休息好了，再堂堂正正的比一場。」
聽雪在旁邊輕聲道：「公子如此行事，那位逍遙王知道了，定會敬重公子幾分。」
陳望舒立即點頭。
「正該如此！咱們天衍劍冢的人，要勝，就要勝得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杜松也道：「師兄若是此時出手，外面的人日後總有話說，平白壞了名聲。」
他隔著車簾，淡淡嗯了一聲。
「庭章，先去通報來意。告訴守軍，天衍劍冢特送精鋼長刀一萬柄，助朝廷平叛。」
「是！」
孟庭章立刻下馬。
陳望舒與杜松也跟了過去。
……
「一萬柄？！」
城門下，負責盤查進出的百戶霍然起身。
周圍幾名軍士也都看了過來。
孟庭章將文牒奉上，朗聲道：「精鋼長刀一萬柄，盡數出自我天衍劍冢。宗門上下數千人，耗時數月，日夜鍛打，逐柄驗過，方才裝車起運。」
陳望舒接過話。
「刀身、刀柄、刀鞘，都按軍中使用的尺寸打造。這樣的刀，落到軍中好漢手裡，才算物盡其用！」
杜松又道：「押運的長老和車隊還在後面，稍後便到。幾位若有疑問，盡可當面驗看。」
百戶壓住心頭驚訝，仔細查驗文牒，又辨認了幾人衣袍和劍柄上的印記。
再開口時，語氣鄭重了許多。
「諸位稍候，我立刻通報。」
孟庭章側身，朝後面的馬車示意。
「我家少劍主也在。」
百戶的目光跟著轉過去。
「少劍主？」
「劍主之孫，石停雲。」
周圍幾名軍士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石破天的孫子！
這來頭可不小！！
百戶忙派人進城，自己留下核對隨行人數，又引著車隊去旁邊等候，免得堵住進出的道路。
孟庭章站在車旁，聽著附近守軍壓低聲音的議論，腰背愈發挺直。
陳望舒湊近，小聲道：「我方才那幾句話，如何？」
孟庭章看了他一眼。
「有些急。你該等他問刀的成色，再接著往下說。」
杜松搖頭。
「我倒覺得，說到刀的時候，該取一柄給他看看。光靠嘴說，總差點意思。」
車內傳來一句。
「都站好。」
三人立刻收聲。
片刻後，石停雲又道：「這麼點事情，也值得湊在一起議論？」
「是，師兄。」
……
午後，後續車隊抵達高唐。
一輛輛貨車通過查驗，沿守軍清出的道路進入城中。沉重的車輪碾過石板，轆轆之聲綿延不絕。
蕭承岳得報後，親自來到接收兵器的校場。
趙弘毅、蔣紹武等人隨同而來。
劍七領著另外三位長老劍十、劍十一、劍十二見過主帥，奉上押運名冊。
寒暄過後，便命人解繩、揭去油布，打開木箱。
箱蓋掀開的瞬間，趙弘毅便往前邁了一步。
一柄柄長刀整齊碼放，刃口塗油，以木隔分開。
陽光照耀之下，寒光閃爍、熠熠生輝！
趙弘毅伸手取出一柄，手掌剛握住刀柄，眉梢便挑了起來。
他翻轉刀身，仔細看過刀背、刃口，又揮了兩下。
呼！
刀鋒劈開空氣，虎虎生風。
「好刀！」
蔣紹武也取出一柄，掂量片刻，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
他帶過兵，打過仗。
軍中送來的兵器是什麼模樣，他比誰都清楚。
粗製濫造的有，濫竽充數的有，刀身看著尚可，刀柄裝得松松垮垮的也有。
將士們拿著這些東西上陣，劈不了幾下就卷刃、崩口，甚至刀身脫柄，空攥著一截木頭等死！
眼前這些刀，拿在手裡便讓人踏實！
「大帥，您看看！」
蔣紹武將刀遞向蕭承岳，聲音都高了幾分。
「這批刀若發到精銳手中，上陣時能多活多少弟兄，多殺多少叛軍！」
劍七道：「將軍盡可試驗。」
趙弘毅當即命人搬來試刀木料。
長刀揮落，木屑四濺！
他連劈數刀，隨即將刃口迎著光仔細查看，臉上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
「好！好啊！」
周圍負責接收兵器的軍士紛紛伸長脖子。
前排看清刀口依舊完整的幾人，更是忍不住低聲叫好。
一柄好刀，就是上陣保命的本錢！
誰看了不眼熱？！
蕭承岳端詳著手裡的長刀，片刻後，雙手將刀遞還身旁軍士，鄭重朝劍七拱手。
「石劍主這份心意，本帥代平叛將士謝過！」
劍七立刻還禮。
「大帥言重。這批刀，原本是準備送往北雍的。」
蕭承岳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後來得知寧王起兵，河間各處州縣接連失陷，劍主便改了主意。」
劍七的神情嚴肅下來。
「北雍有外敵，關內又起兵禍。寧王若繼續擴張，中原必然生靈塗炭。」
「劍主說，天衍劍冢雖坐落秦嶺，門人不過數千，但受這片山河養育多年，如今總該為天下蒼生做些事情，為朝廷平叛略盡綿薄之力。」
蕭承岳聽得動容。
趙弘毅也收起笑意，鄭重抱拳。
「石劍主深明大義！」
劍七又道：「還有一樁淵源。劍主年輕時，曾受謝臨淵指點一招，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蕭承岳目光微動。
原來還有這一層！
想到天衍劍仙如今的聲望，再看看校場裡不斷卸下的木箱，他心中愈發感慨。
「此事，本帥會如實上奏陛下。」
……